擂台边缘升起半透明的光幕。两团光芒在苏远和雪梅身边凝聚，逐渐成形，变成与他们本人一模一样的分身镜像。
“镜像生成完毕。”镜红尘的声音响起，“战斗开始后，你们的意识会暂时与镜像连接，通过意念控制其行动。记住，这只是训练，请点到为止。”
雪梅的镜像率先动了。
她的武魂是“冰晶剑”，一柄通体透明、寒气四溢的长剑。三个魂环从脚下升起：黄、黄、紫。第三魂环亮起，冰晶剑瞬间分裂成数十道冰刃，从不同角度射向苏远的镜像。
苏远的镜像站在原地，左手轻抬。
蛛丝，无数几乎看不见的蛛丝，瞬间在身前交织成一张立体大网。冰刃撞在网上，有的被弹开，有的被黏住，没有一道能突破防御。
雪梅皱眉，控制镜像突进。冰晶剑直刺，剑尖凝聚着极寒的魂力。
苏远镜像后退半步，右手虚握，一柄暗金色的长枪凝聚成形——【兽神枪（弱化版）】。枪尖与剑尖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两人在擂台上快速交手，剑影枪芒交错，碰撞声不绝于耳。
台下观战者们看得目不转睛。
“雪梅的冰晶剑武魂品质很高，第三魂技“冰刃乱舞”更是范围与控制兼备。”林海推了推眼镜，“但苏远的防御太完美了，那些蛛丝的韧性超乎想象。”
“不只是韧性。”霍雨浩低声道，灵眸武魂悄然开启，观察着那些蛛丝的细微波动，“你们注意看，蛛丝每次与冰刃碰撞，表面都会产生一种高频振动，将冲击力分散到整个网络。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魂力控制。”
王冬撇撇嘴：“他还没用全力呢。”
的确，战斗持续了三分钟，苏远的镜像始终以防御和试探为主，偶尔反击也是点到为止。而雪梅已经用出了大部分手段，却无法突破那看似脆弱的蛛丝防线。
“够了。”
徐天然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擂台上，两个镜像同时停止动作，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很精彩的演示。”徐天然看向苏远，右眼中的暗红色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苏远同学对魂技的控制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殿下过奖。”苏远微微躬身。
雪梅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对苏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镜红尘笑呵呵地打圆场：“两位都很优秀。雪梅的攻击凌厉果断，苏远的防御滴水不漏。这正是我们举办交流的意义——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晚宴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地改变了。日月学院的学生们看向史莱克学员的眼神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认真。而史莱克这边，也因为苏远的表现士气大振。
又过了约半小时，徐天然起身离席。
“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他对镜红尘点点头，又看向史莱克带队老师，“希望各位在明都过得愉快。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联系镜红尘院长或……橘子。”
他说出橘子名字时，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太子离去后，晚宴很快接近尾声。镜红尘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然后宣布散场。
“苏远同学，请稍等。”
就在苏远准备随队伍离开时，橘子从侧面走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镜红尘院长想和你单独谈谈。”她低声说，“关于……魂导器设计方面的一些想法。请跟我来。”
霍雨浩等人投来询问的目光。苏远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然后跟着橘子离开宴会厅。
两人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座电梯前。橘子用身份卡刷开电梯门，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刚才在宴会上，你为什么要收敛实力？”橘子突然问，目光盯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苏远神色不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镜像擂台在扫描时，会粗略评估对象的魂力总量。”橘子转过身，直视苏远的眼睛，“你的读数……比展示出来的高了至少三成。为什么？”
沉默持续了数秒。
“在别人的地盘上，保留一些底牌是明智的选择。”苏远终于回答，“你不也一直戴着面具吗，橘子学姐？”
橘子瞳孔微缩。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玻璃走廊，两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明都的夜景。远处，日月同辉球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橘子上前验证身份，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部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各种魂导仪器整齐排列，中央的工作台上散落着设计图纸和半成品魂导器。镜红尘正站在一面光屏前，上面显示着复杂的魂导法阵结构。
“院长，苏远同学到了。”
镜红尘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在宴会上更加真诚了些：“苏远，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工作室。坐吧，不用拘束。”
苏远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橘子安静地站到镜红尘身后，目光低垂，恢复了那种毫无存在感的状态。
“你在宴会上的表现很不错。”镜红尘开门见山，“不仅仅是战斗技巧，更重要的是那种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唐门的创派祖师，唐三。传说中，他也擅长使用一种类似蛛丝的能力。”
苏远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院长过誉了。我的武魂只是变异蛛丝，怎么能与海神前辈相提并论。”
“变异蛛丝……”镜红尘若有所思地重复，手指在光屏上滑动，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请原谅，这是必要的程序——你在史莱克期间设计的几种魂导器，都运用了蛛丝作为传导或结构材料。比如这种“音控蛛网”，还有这种“韧性增强型护甲”。”
光屏上显示出苏远与萧萧合作研发的几种魂导器设计图。虽然只是基础版本，但核心思路已经相当清晰。
“你的设计理念很特别。”镜红尘继续道，“大多数魂导师追求的是“更坚固”“更锋利”“威力更大”，但你似乎更注重“适应性”和“变化”。蛛丝这种材料，在你的设计中不仅仅是工具，更像是……某种活体的延伸。”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能告诉我，这种设计理念的来源吗？”
苏远沉默了片刻。
“我的武魂让我对蛛丝有特殊的感知。”他缓缓说道，“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它们的“情绪”——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在我眼中，蛛丝不是死物，而是可以随着魂力流动而改变形态、性质的特殊存在。”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实的部分是，作为不死魔蛛，苏远确实能精细操控蛛丝，甚至能让它们表现出一些近似生命的特性；假的部分是，他将这种能力完全归功于武魂变异。
镜红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魂导器与生物特性的结合……这正是我最近在研究的方向！”他快步走到另一面光屏前，调出大量数据，“看，这是我们正在开发的“生物拟态魂导器”项目。通过模拟魂兽的身体结构、魂力运转方式，来创造更高效、更灵活的魂导器。”
屏幕上显示出各种设计：模拟闪电豹速度的腿部魂导器、模拟铁甲犀防御的护甲、模拟飞禽类魂兽飞行姿态的飞行魂导器……
“但这些都还停留在“模仿”阶段。”镜红尘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复制外在形态，无法真正理解那些魂兽与生俱来的“本能”。而你……”
他看向苏远：“你似乎天生就理解蛛丝的“本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实验室、最丰富的资源，我们一起推进这个项目。我甚至可以破例让你提前接触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核心技术。”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苏远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橘子，发现她依旧低垂着眼帘，但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院长的厚爱，我心领了。”苏远最终说道，“但我在史莱克还有未完成的学业，也有……重要的人在那里。这次交流只有半年时间，我想先打好基础，等回到史莱克后，再考虑未来的方向。”
婉拒，但留有余地。
镜红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理解。年轻人在做重大决定前确实应该慎重。不过，这半年里，我的实验室随时对你开放。即使只是交流想法，我相信也会对彼此有所帮助。”
“那将是我的荣幸。”
又聊了一些魂导器设计的技术细节后，苏远告辞离开。橘子送他回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闭前，橘子突然伸手挡住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几乎听不清：
“小心徐天然。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然后她松开手，电梯门合拢，开始下降。
苏远靠在电梯壁上，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徐天然那暗红色的右眼，镜红尘的招揽，橘子最后的警告，还有……
他想起在镜像擂台上，那股扫描身体的魂力波动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又异常熟悉的黑暗气息。
圣灵教的气息。
电梯到达一楼。苏远走出主塔，夜风吹来，带着明都特有的金属气味。
远处，史莱克交流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遥远。
而在这温暖与遥远之间，苏远感觉到至少三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在不同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他。
棋盘上的第二步，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