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外围区域,绝非一片可供安然通行的坦途,而是一片被上古大战或某种宇宙灾变彻底撕裂、法则崩坏、秩序荡然无存的恐怖地带。
空间结构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肉眼可见的、扭曲闪烁的裂痕,狂暴的混沌能量乱流如同亿万匹脱缰的野马,永无休止地奔腾、冲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虚无嘶鸣。破碎的星辰残骸、凝固的时空碎片、乃至扭曲的法则具象化光带,如同致命的暗礁与漩涡,遍布其间。
寻常修士在此,莫说隐匿行踪、悄然潜行,便是想要维持自身不被这无处不在的毁灭性能量撕成碎片、或卷入不可预测的空间裂缝,都已需要竭尽全力,如履薄冰。
然而,此刻却有三道身影,如同游弋于惊涛骇浪中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为首者正是莫宁。他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周身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冥死气,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完美地模拟着周遭虚空那亘古的死寂,将其化作最天然的伪装。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前方那片被灰暗与银白秩序之力笼罩的战场核心区域,感知着其中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在他身后半步,澜蓝双手虚抬,指尖流淌着湛蓝柔和的光晕。一层几乎与混沌乱流融为一体的水幕,如同活物般包裹着三人。这水幕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周围能量流的每一次起伏、每一丝震颤,同步调整着自身的形态与波动频率,完美抵消了所有可能引动外界感知的能量涟漪。这是龙宫秘传的“无垠归流术”,非对水之本源有极深感悟者不能施展。澜蓝神色沉静,雍容依旧,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显露出维持此术并非易事。
而在莫宁肩头,停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赤红如血的夜枭。它安静得如同雕塑,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却不断闪过与寻常鸟类截然不同的灵慧光芒。鸢紫并未显形,她的灵识绝大部分已与这头被她昵称为“小红眼”的夜枭相连,共享着视野与感知。通过这双飞禽之眼,她能洞穿许多能量屏障的薄弱处,更能感知到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属于生灵或特殊造物的细微“痕迹”。
“左侧三百丈,能量流有异常汇聚,流向……垂直向下,不符合此地自然紊乱的规律。”鸢紫的声音通过秘术,直接在莫宁与澜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莫宁目光立刻扫去,那片虚空看似与别处无异,但在澜蓝水幕的细微折射与鸢紫的共享视野中,他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极淡的银白色能量,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牵引,正悄无声息地沉入下方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像是……人为引导的节点。”莫宁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继续探查,寻找规律和源头。”
澜蓝默默点头,指尖光晕流转,包裹三人的水幕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鸢紫指示的方向悄然滑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她的“镇海”封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非是滔天巨浪,而是润物无声的绝对掌控。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危机四伏的丛林边缘,追踪着猎物留下的最细微的足迹。
然而,猎手并非只有他们。
就在莫宁小队悄然绕过一处巨大的星辰残骸,试图更接近下一个可疑能量节点时,一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着银白袍服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残骸的阴影中浮现。他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银面具,正是天律殿的隐察。他并未看向莫宁小队的方向,而是抬手,一枚刻画着繁复律法符文的玉简在掌心无声碎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战场基底深处,那秘密的阵法构筑空间内。
律主厉枢谕正负手而立,凝视着眼前已近乎完成的“封魔葬仙阵”。阵法的核心乌光流转,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吞噬之力,无数细密的能量丝线正从上方战场被悄然抽取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汇入这葬灭一切的洪炉。
一名律令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低语:“禀律主,外围隐察传讯,发现不明能量扰动,疑似有人潜入,手法……疑似阴诏司与龙宫路数,伴有驭兽痕迹。目标似在探查能量流向。”
厉枢谕笼罩在银辉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乍现。
“阴诏司……莫宁……果然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嘲弄。“戏诏官那条老狐狸,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略一沉吟,眼中算计之色流转。此刻阵法即将完成,不容有失,但若直接派遣律刃大规模搜捕,动静太大,恐惊动观察团与场中那些“祭品”,打乱布局。
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个念头已然成型。
“不必理会。”厉枢谕对律令使淡淡道,“加强核心区域戒备即可。至于外面的老鼠……自有“盟友”代劳清理。”
话音未落,他身侧银光微闪,一道与他本体气息相近、但略显虚幻的分身凝聚而出,下一刻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消失在这秘密空间。
战场边缘,魔谛阵营所在区域。
风诡言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缕扭曲的魔气,看着远处四境代表们紧张地凝聚境旗,如同观看一场无聊戏剧的前奏。厉焚天等人的跃跃欲试,在他眼中也显得颇为乏味。纯粹的杀戮,缺乏智计的博弈,总是少了几分乐趣。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虚空微微波动,一道笼罩在朦胧银辉中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厉枢谕的分身。
“风诡言阁下。”分身的声音带着天律殿特有的冰冷腔调。
风诡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哦?律主大人不去主持你那“伟大”的秩序圣典,怎有暇来此?”
厉枢谕分身不为所动,直接道:“刚获知一事,或与阁下,以及千喉秘窟有关。”
“讲。”
“我殿外围隐察发现,阴诏司莫宁,已携龙宫与妖族助手潜入附近。”分身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行踪诡秘,似在反复勘测此地能量脉络,尤其……对空间结构及能量汇聚节点,表现出异常关注。”
他微微一顿,银辉下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地扫了风诡言一眼:“据其行动模式推断,其目标,恐怕并非单纯观察圣决。更像是……在寻找某种方法,意图从根本上,破坏或干扰与千喉秘窟相连的……某些“通道”的稳定性。”
“破坏通道?”风诡言把玩魔气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那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与锐利。千喉秘窟的通道,关乎魔族后续计划,不容有失。莫宁此子,在秘窟中就屡坏好事,若他真掌握了某种方法……
厉枢谕分身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不动声色道:“此事本与我殿圣决无直接关联,但念及盟友之谊,特来告知。如何处置,阁下自便。”说完,银辉一闪,分身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不见。
原地,风诡言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戏谑,只有冰冷的算计与一丝被挑动的好奇与……杀意。
他看了一眼远处即将开始的夺旗战,又感知了一下莫宁小队可能存在的方向。
“呵……无聊的戏码,看来要推迟片刻观赏了。”他轻笑一声,对着身旁几位魔谛随意道,“我去周边逛逛,看看有没有……更值得解构的“真相”。”
厉焚天等人对此不以为意,只当他又要故弄玄虚。
风诡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扭曲气流,如同融入风中的谎言,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战场区域,向着莫宁小队潜伏的方向,飘然而去。
他离去的动向,并未逃过某些存在的感知。
观察台上,冥渊冰封的目光微微一动。沧文瑶指尖缠绕的灵光停顿了一瞬。木渊渟更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充满诡辩与虚妄意味的强大魔气,脱离了主阵营,向着外围而去。她心中的不安感骤然加剧。
而此刻,刚刚抵达另一处能量异常点的莫宁,肩头的夜枭“小红眼”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唯有鸢紫能懂的示警啼鸣。
鸢紫带着急促的声音立刻在莫宁和澜蓝脑中响起:“小心!有一股很强的、很奇怪的魔气,正在朝我们这边快速接近!是……是那个叫风诡言的魔谛!”
莫宁瞳孔骤然收缩。
澜蓝维持的水幕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幽水潜行,终究还是惊动了暗处的猎手。而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这迷雾笼罩的“天外天”外围,即将迎来又一次危险的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