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破碎的轰鸣尚未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魔潮奔涌的嘶啸。
精纯、粘稠、饱含着被放逐万古所积累的无尽怨憎与毁灭欲望的玄荒魔气,如同积蓄了亿万年压力的冥海终于决堤,从那个彻底洞开、幽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通道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归墟之喉这片本就脆弱的空间,在这股远超其承载极限的恐怖力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肉眼可见的空间壁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大面积地扭曲、碎裂,露出其后混乱不堪、色彩斑斓却充满致命危险的虚空乱流。那道冲霄而起的魔气光柱,已然成为此方天地唯一的主宰,其散发出的幽暗光芒霸道地侵蚀、同化着一切,将原本色彩混乱的归墟之喉,彻底染上了一层绝望的、毫无生机的灰黑基调。
那些残余的五仙教弟子与玄兵世家众人,前一秒还沉浸在“恭迎魔谛降临”、“沐浴圣恩”的狂热与虚幻的荣耀感之中,下一秒,便被这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魔气狂潮彻底淹没。他们身上那由风诡言或蛊尊种下的魔气印记,此刻非但没能提供丝毫庇护,反而像是黑暗中最醒目的烛火,吸引了来自通道另一端、那些更加恐怖存在投来的、冰冷而漠然的一瞥。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刚刚爆发,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戛然而止。精纯的魔气过处,并非简单的腐蚀或杀戮,而是更彻底的“同化”与“抹除”。血肉之躯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魂魄则被更加狂暴的力量撕扯、拉扯,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粒子,融入奔腾的魔潮之中。他们如同扑向太阳的飞蛾,瞬间汽化,成为了这玄荒魔国正式降临此界的第一批微不足道的祭品与资粮,甚至连在历史上留下一个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片魔气翻涌、毁灭与新生的混乱核心,那幽暗通道的出口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紧接着,四道散发着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位格极高的恐怖气息的身影,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自那通往玄荒魔国的通道中,一步踏出,正式降临于此界!
首先踏出的,是一名身形魁梧如山岳、仅仅站立便给人一种撑天拄地之感的男子。他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暗红色魔焰,那火焰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生机后的死寂与酷烈。
他的长发如同流动的、不断翻滚沸腾的岩浆,披散在肩头,双目开阖之间,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辰在不断地爆碎、湮灭,又在毁灭的尽头孕育出新的、更加狂暴的星核。他所立之处的虚空,都被那恐怖的魔焰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空间被撕裂的哀鸣。
正是——焦土魔君·厉焚天。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久违的天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精纯而熟悉的魔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低吼:“久违了!这令人身心愉悦的……属于毁灭与腐朽的甜美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披玄黑色重甲的女子。那甲胄古朴、厚重,上面布满了无数刀剑劈砍、能量冲击留下的深刻痕迹与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暗沉色泽的血锈,仿佛见证过无数场席卷星河的惨烈战争。
她的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线条刚硬如同最杰出的工匠用金石雕琢而成,一双锐利的眼眸开阖间,迸射出如同出鞘绝世凶兵般的寒芒,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金戈铁马、万军冲杀、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气势便已弥漫开来,压迫得周遭魔气都为之凝滞。
正是——兵灾之主·金戈铁。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淡漠地扫过下方因魔气冲击而一片狼藉、死寂的战场,尤其是在那些已然湮灭的五仙教与玄兵世家残骸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轻蔑:“这便是此界孕育出的生灵?孱弱得……令人发笑。连作为磨砺兵锋的砂石,都嫌太过脆弱。”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猛地从一堆玄兵世家破碎的金属残骸中暴起,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带着最后的不甘与疯狂,扑向看似离他最近的金戈铁!正是凭借吞兵诀异化躯体,在方才魔气冲击中侥幸残存一口气的北堂炼!
“吞兵诀!给我吞!”他金属脸庞扭曲,双臂化作狰狞的吞噬漩涡,抓向金戈铁那布满血锈的重甲。这是他最后的手段,妄图吞噬这看似更强大的“兵器”以求生机与进化!
然而,金戈铁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她只是冷漠地低头,看着北堂炼那徒劳的挣扎。
“蠢货。”她冰冷开口,“吾身即兵,吾意即锋。尔那窃取皮毛的微末伎俩,也配觊觎本源兵煞?”
北堂炼那无往不利的吞兵诀之力,在触及金戈铁重甲的刹那,如同溪流汇入汪洋,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而引动了重甲之上那沉寂了万古的凶煞之气反冲!
“不——!”北堂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那坚硬的金属身躯便在那纯粹兵煞的冲击下,如同被亿万无形利刃切割,瞬间分解、崩碎,化为最细微的金属粉尘,湮灭于魔气之中。玄兵世家,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啧,不堪一击。”厉焚天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
此时,另外两道身影也完全显现。
一名女子,身着华美却色泽暗沉的宫装,容颜绝丽,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与慵懒。她指尖轻抚过一缕自通道中飘出的、即将溃散的魔气残魂,那残魂在她指尖竟如花朵般最后一次绽放出凄艳的光彩,旋即彻底凋零。她眼中流露出迷醉的神色,凋零夫人·花辞树轻声叹息:“盛放与凋零,总是这般动人心魄。”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身披如月华般流泻的墨色纱裙的女子,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夜色,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眸子,清澈、冰冷,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虚无的暗。永夜公主·月无光。她并未看向下方的狼藉,而是仰头,仿佛在感受这片天地间,那因魔气弥漫而逐渐黯淡、退缩的光明法则,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弧度。
“厉焚天,金戈铁,花辞树,月无光。”风诡言的声音响起,他自魔气狂潮中漫步而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深处,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慵懒,“久候了。”
“风诡言。”厉焚天声如洪钟,带着赞许,“潜伏此界,布此大局,引吾等归来,你,辛苦了。”
金戈铁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居功至伟。”
花辞树掩唇轻笑:“若非你之巧言,编织如此精妙骗局,吾等归来,尚需耗费不少时日呢。”
月无光只是淡淡看了风诡言一眼,那目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算是打过招呼。
风诡言谦逊地微微欠身,只是那姿态怎么看都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只可惜,功亏一篑,让几只碍眼的小老鼠,带着此界最后一点变数溜走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尤其是提到莫宁时,“那个叫莫宁的小辈,屡次坏我布置,倒是让我颇感……意外。”
“无妨。”厉焚天大手一挥,魔焰升腾,“待吾等魔染此界,他们又能逃到何处?不过是稍晚片刻化作飞灰罢了。”
就在五位魔谛齐聚,魔威盖世,似乎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改写之时——
嗡!
一道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律令之光,穿透了浓郁的魔气,悄然降临。那光芒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代表着绝对秩序的身影,正是天律殿的律刃。
它的出现,让翻涌的魔气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律刃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敬畏,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风诡言,以及归来的四位魔谛。恭喜尔等,破除封印,重临此域。”
它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然,天律殿与尔魔族之约定,望勿遗忘。吾殿助尔等瞒天过海,扭曲规则,默许此局,所需之“交换”,届时,需如数奉上。秩序,不容拖欠。”
风诡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笑容不变,悠然道:“天律殿的“秩序”,我等自然谨记。约定之事,待此界魔氛稳固,自会兑现。”
律刃的身影微微晃动,不再多言,那律令之光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它留下的话语,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这片刚刚被魔族彻底掌控的天地之间。天律殿与魔族,那隐藏在阴谋背后的约定与交换,究竟是什么?这刚刚降临的毁灭,背后又牵扯着怎样更深层的交易与秘密?
魔气依旧冲天,毁灭已然降临,但暗流,却更加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