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时间仿佛被凝固。
杰森那充满戏谑与残忍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姐头……别管我们!”
吊在最下方的冯刚,脸色惨白,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雪大喊。
“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给兄弟们报仇!”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累赘,成了敌人威胁张雪的筹码。
他宁愿摔死,也不愿看到张雪因为他们而束手就擒。
“老邱,抓紧了!”
冯刚对着怀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邱志行吼了一句,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然准备自己松手。
“别动!”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冰锥,瞬间制止了冯刚的举动。
是张雪的声音。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度消耗体力的姿势,手臂因为巨大的拉扯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让你掉下去。”
这句冰冷的话,反而让冯刚冷静了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上方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卧槽!这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拿人质威胁!】
【怎么办怎么办?雪爷被牵制住了啊!这根本没法打!】
【这个叫杰森的B,笑得好贱啊!我真想冲进屏幕给他一拳!】
【雪爷快放手啊!不能为了NPC把你自己搭进去啊!这可是世界赛!】
【放屁!这不是游戏!这是活生生的人!雪爷要是放手了,那她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雪爷了!】
直播间里,所有的观众都捏紧了拳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张雪陷入绝境,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和愤怒,让整个弹幕都陷入了狂暴。
杰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盛。
“真是感人。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情感都是软弱的表现。”
他缓缓举起枪,枪口在邱志行和冯刚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挑选先从哪个开始。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如果你还不做出选择,我就帮你选。”
“三。”
杰森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敲响了第一个音节。
悬吊在半空中的众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呆小妹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二。”
杰森的手指,慢慢地搭上了扳机。
对岸的平台上,所有“蜂巢”集团的士兵都露出了残忍的微笑,等待着欣赏一场血腥的坠落。
就在杰森即将喊出“一”的瞬间。
“红豆。”
张雪突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陆红豆的耳中。
陆红豆猛地一怔。
“把你的“分山索”给我。”
张雪再次开口,语速极快。
陆红豆没有丝毫犹豫,虽然她不明白张雪要做什么,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她立刻从腰间解下了一卷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特制金属索。
这是搬山一脉的独门工具,名为“分山索”,可长可短,锋利无比。
“雪姐!”
她将分山索向上抛去。
就在分山索飞到半空中的瞬间,杰森的“一”字也喊出了口!
“一!”
“砰!”
枪声,在洞窟中炸响!
但开枪的,不是杰森。
而是一直沉默不语,被众人忽略的张雪!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在她喊出“红豆”的同时,她那只卡在石缝中的黑金古刀刀鞘,竟然如同一支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地旋转了半圈!
刀鞘的末端,不知何时弹出了一个极小的、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改装在刀鞘内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袖中枪!
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众人头顶上方洞窟穹顶的一块巨大钟乳石!
“轰!”
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杰森等人所在的平台,轰然砸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规避!”
杰森的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第一时间放弃了射击,狼狈地向旁边扑倒。
其他士兵也纷纷躲闪。
巨大的钟乳石砸在平台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碎石四溅,整个平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而张雪,就是抓住了这电光火石间的零点几秒!
在开枪的同时,她那只握着金属长鞭的手,猛地向上一甩!
“走!”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吊在下方的八个人,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块,身不由己地朝着对面的平台飞了过去!
而张雪自己,则松开了卡住石缝的刀鞘,身体向着深渊,直坠下去!
她竟然用自己下坠的重力,加上甩动的惯性,将所有同伴都送上了对岸的安全地带!
而她自己,则选择了坠入无尽的黑暗!
“雪姐!”
“大姐头!”
被甩上平台的吴小邪、陆红豆等人,刚刚站稳脚跟,就看到了张雪坠入深渊的那一幕,一个个目眦欲裂!
陆红豆想都没想,立刻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旁边的吴小邪死死抱住!
“你疯了!下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陆红豆双眼赤红,奋力挣扎。
“雪姐是为了救我们!你下去,她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吴小邪的一句话,让陆红豆瞬间僵住。
是啊,张雪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的安全。
如果她再冲动地跳下去,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们这边混乱一片时,对岸的杰森也从碎石中爬了起来。
他擦掉脸上的灰尘,看着空无一人的深渊,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吴小邪等人,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转为暴怒。
“FUCk!”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她竟然……宁愿自己死,也要救下那些废物?”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看来,强者为了弱者而牺牲,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行为。
“队长,现在怎么办?目标丢失了。”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丢失?”杰森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她不会死。老板要的是活的,掉下去,最多也就是重伤。我们得下去把她找出来。”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深渊,又看了看对面平台上的吴小邪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不过,在下去之前,先把这些碍眼的苍蝇清理掉。”
他重新举起枪,对准了吴小邪等人。
“杀了他们。”
他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然而,就在他手下的士兵准备开火时,一阵沉重、古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嘎吱”声,突然从吴小邪等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那扇高达数十米、一直紧闭着的青铜巨门,竟然在缓缓地、自动地……打开了。
门缝中,透出的不是光,也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星辰在其中流转的……深邃的虚空。
一股远比尸王和养尸地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从门后弥漫而出。
在这股气息面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就连杰森和他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手下,也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握着枪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门……门开了……”
呆小妹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明白,这扇门的开启,绝对和刚才张雪坠入深渊有关。
或许是她的血,或许是她身上“星瞳”的气息,激活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机关。
“愣着干什么!快进去!”
陆红豆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找到救张雪的办法!
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呆小妹,冲进了那片如同星海般的虚空之中。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他们知道,门外是必死的枪口,门内虽然未知,但却是唯一的生路!
“追!”
杰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带着手下冲过了刚刚被钟乳石砸出的废墟,冲向那扇开启的巨门。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张雪没有死,而这扇门背后的世界,很可能就是找到张雪的关键!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后,那扇青铜巨门,再次发出了沉重的轰鸣,缓缓地……关闭了。
洞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座断裂的铁索桥,在深渊的风中微微摇晃。
再说张雪。
在身体坠入深渊的瞬间,她并没有惊慌。
她松开长鞭,是为了将反作用力最大化,将队友送出去。
而她自己,则在下坠的过程中,将缩骨功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团,四肢紧贴着深渊的岩壁。
岩壁并非光滑,上面布满了历经万年形成的凸起和裂缝。
她的手指如同钢爪,不断地在岩壁上抓挠、借力,极大地延缓了下坠的速度。
黑金古刀的刀尖也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和一串串火星。
这种下坠方式,对身体的控制和力量要求达到了极致,换做任何一个攀岩大师来,都会在瞬间筋断骨折。
但张雪做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深,或许是几百米,或许是上千米。
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的边缘,她的脚触到了一处坚实的平台。
她稳住身形,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刚才那一连串极限操作,特别是最后为了救人而爆发的力量,让她体内的“归墟”之力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她需要时间恢复。
她抬头向上看,只能看到一个遥远的小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她不知道队友们是否安全,但她相信陆红豆,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低下头,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平台。
这里似乎是深渊的底部,但又不是。
平台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像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位于深渊半山腰的瞭望台。
平台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安放着一口小巧的、由纯粹的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棺椁。
这口玉棺只有一米多长,像是一个婴儿的棺材。
棺身晶莹剔透,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比深渊本身还要深邃、还要冰冷的气息。
张雪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口黑玉小棺里,蕴藏着一股与她体内的“归星”之力同源,但又截然相反的力量。
如果说她的力量是“归于虚无”的“湮灭”。
那么这口棺材里的力量,就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创造”。
她缓缓地走到黑玉棺前。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口棺材,以及棺材里的东西,才是这座精绝古墓,不,是整个精绝文明,最核心的秘密。
它甚至比“星瞳”本身,还要重要。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黑玉棺盖。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从万年古墓中爬出来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不要……碰它……”
张雪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古代祭司服饰、浑身干瘪得如同木乃伊、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的老人。
他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到张雪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
张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个老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其实力,深不可测。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她。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也有“归墟”的气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开口都要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
“你……是新的“守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