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弹下《FlOerDanCe》的最后一个音符，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扫过舞池里的人：
“你们都跳尽兴了，我还没跳呢——有没有人会弹钢琴？替我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塔西亚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吧。”
她走到钢琴前落座，指尖轻轻搭上黑白琴键，静默半秒，第一个低音便沉稳地落了下来。
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旋律舒缓地淌出来，琴音醇厚又干净，像暮霭慢慢漫过郊外的林野。
薇薇安眼睛亮了亮，提着裙摆径直走到林枫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林先生，能请你跳一支吗？”
还没等林枫应声，旁边传来维克多低低的笑声：
“林先生，你可真够抢手啊，我这妹妹从小眼高于顶，今儿倒主动邀人跳舞了。”
林枫闻言失笑，微微欠了欠身：
“维克多老爷这就拿我寻开心了，今晚能这么尽兴，全是沾您的光。”
“您肯松口让大家放松，姑娘们才放得开手脚，我不过是凑个热闹的陪衬罢了。”
他说着伸手扶住薇薇安的手，引着她步入舞池。
这支舞慢，步子也柔。
薇薇安的金发随着旋转轻轻扬起，裙摆像朵半开的花。
两人意外地合拍，进退回旋都踩着同一个呼吸，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可跳到第三圈的时候，薇薇安脚下忽然一崴——
也不知是踩到了松动的地板缝，还是卷住了裙摆，她低呼一声，身子直直往侧后方倒去。
林枫眼疾手快，手臂一收揽住她的腰，用力往回一带。
薇薇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的肩膀。
烛火的光落下来，在薇薇安的脸颊上映出一层薄红。
【叮！薇薇安对宿主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55/100】
冷檬依旧站在管家该在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这边一眼，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叮！冷檬对宿主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55/100】
林枫额角拉出几道黑线。
得，这就又扣了五点。
冷管家这眼睛里，还真是半粒沙子都揉不进。
一曲弹罢，维克多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时候也不早了。”
“今日辛苦，都回房歇息吧，明天还有差事。”
舞池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冷檬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从暗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上了三楼。
她取出一把钥匙递到林枫面前：“少爷吩咐，给你换间朝南的屋子，这是306的钥匙。”
说罢微微欠身，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
林枫拧开铜锁推门进去，屋里还浸在浓黑里，瓦西姆立刻上前点燃了蜡烛。
房间布局和朝北的305差不离，只因为朝南向阳，暖意裹着人，舒服得不止一星半点。
“我去，这才叫人住的地方啊！”
朴泰浪欢呼一声，几步冲到窗边推开窗，风卷着外面草坪的青草味吹进来。
塔西亚正整理床铺，指尖在靠墙的一侧勾到一缕金色头发。
她拽了拽，那头发沉得反常，像是死死缠在了墙里的什么东西上。
“是之前住客掉的头发？”她皱起眉，“嵌得也太深了吧。”
伊芙琳凑上前，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几秒，抬手稍用力一扯。
只听“嘶啦”一声脆响，墙纸被扯开一道口子，墙皮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那缕金发像是连着根，越拽阻力越大，墙上的裂缝也越扯越宽：
缝隙里，隐隐露出一点深灰色的布料。
“不对。”林枫快步上前，按住伊芙琳的手腕，“里面有东西。慢点，把墙皮剥开。”
两人小心地剥落松动的石灰与墙砖。
裂缝一点点扩大。
墙洞里，直直立着一个人。
一具干尸，呈站立姿态，被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在后壁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规整的深灰色管家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铜质管家徽章。
皮肤干瘪成深褐色，紧紧贴在骨骼上。
头颅微微低垂，一头黯淡的金发顺着肩膀垂下来，发梢刚好从墙缝里探出去。
“啊啊啊啊！！”
朴泰浪一屁股坐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
塔西亚脸色霎时惨白，捂住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奥古斯特也变了脸色，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倒是林枫、瓦西姆、伊芙琳三人镇定得多。
刀口舔血过来的人，死人见得比活人多，何况，“死物”总比“活鬼”让人踏实。
“别嚷。”林枫蹲下身，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手电筒点亮，光柱扫过那具干尸。
惨白的光斑缓缓上移，掠过裙摆、腰线、胸口，最后停在她的颈前。
锁骨的凹陷处，垂着一根细细的链子。
链子尽头坠着一把黄铜钥匙，在光柱里泛着幽幽的哑光。
林枫凑近，伸手拂去积灰。
钥匙上烙着三个数字：306。
“这间房，”林枫的眉心拧了拧，“之前是她的房间。”
他手里的光柱顺着干尸的裙摆继续往下扫，在裙侧的暗袋位置停住，那里鼓着一小块硬物。
林枫俯身凑近，小心地用两指夹了出来，是本皮面笔记本。
他拂去封皮上的积灰，暗褐色的皮面上，凹烫着一行花体字母：Marta。
玛尔塔。
林枫就着手电光，指尖捻着泛黄的纸页慢慢翻开。
众人立即围了上来，连刚才瘫坐在地上的朴泰浪都忘了后怕，抻着脖子一个劲往纸页上瞅。
【四月九日，晴。】
【银器入库十二箱，窗帘全拆洗了。】
【厨房报来的账看过了，燕麦又涨价了。】
……
【四月二十三日，阴。】
【夫人新雇了四个乡下姑娘，亲自面试的，挨个捏她们的下巴，像集市上挑牲口。】
【姑娘们都笑，说夫人亲和。】
【安娜・穆勒二十岁，是四人里年纪最大的，早前在镇上裁缝铺做过帮工。】
【露丝・鲍尔十九岁，庄户人家出身，臂膀结实力气大，半袋麦粉拎得毫不费力。】
【克拉・海因茨十七岁，手脚最是麻利，就是胆子小，夜里不敢独自走廊道。】
【琳娜・雅各布最小，十六岁，天生怕打雷。】
【四人都安顿在顶层阁楼的四号仆役间。】
……
【五月十七日，雨。】
【夫人半夜把琳娜打发出去了，说她母亲病重。】
【可琳娜的靴子还在床底，包袱也没拿。】
【去村里只有一条路，车夫说他没载过人。】
【我去问，夫人说：玛尔塔，有些姑娘不辞而别，是常有的事。】
【大概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