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把辛格翻过来——
那已经很难被称作一张脸了。
皮肤皱缩成暗褐色，死死贴着颧骨，眼窝深陷，嘴唇向后咧着，定格在死前最后一个无法完成的表情上。
瞳孔已经散了。
颈动脉没有搏动。
胸口没有起伏。
詹森的手指搭在辛格的脖子上，整个人定在那里，三秒，五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其余三名组员，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干涩沙哑：
“他死了！”
朴泰浪的手开始抖。
大厅里二十九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几秒后，林枫的声音传来：
“规则是对的，睁眼直视的时候，它只是看着你。”
“一旦你闭眼——它就可以“动手”了。”
“大家继续干活，不要再重蹈覆辙！”
朴泰浪吞了口唾沫，看向林枫，低声问：
“……不处理一下尸体吗？”
林枫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问题，先完成搬运铠甲的任务，在这个大厅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出事的概率越大。”
众人咬着牙，重新拿起棉布。
几分钟后，林枫组的擦拭工作率先完成。
林枫后退一步，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整具铠甲，做最后的验收检查。
视线扫过胸口时，他发现甲片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灰痕，便再次上前，抬手抹去。
就在这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因为触碰到了什么异物，而是耳尖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轻响。
“咔。”
很轻，很短，像冰面开裂的第一声。
紧接着，“咔。”
第二声。
面甲从内部松开了，露出一条细缝，然后越开越大。
在那死寂的颅腔深处，两团纯粹而浓稠的猩红骤然浮现。
它们在转动，带着毫无声息的恶意，死死锁定了林枫。
瓦西姆的反应极快，在那一抹红光出现的瞬间，他已经掏出“葬歌”，身形暴起。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做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停止”手势。
瓦西姆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此刻，林枫的双眼平稳得可怕，就那样直直地与面甲后那两团浓稠的血红对视着。
那对血色眼眸像是顿了顿，它大概从未见过这般毫无波澜的人类。
紧接着，仿佛不甘示弱，那两团红光陡然化作无数细密的尖针，顺着视线钻入林枫的脑海，试图撕碎他的理智，让他的神经像受惊的野兽一样尖叫、崩溃。
然而，林枫始终面色平静，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分。
他一眨不眨，甚至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峰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一瞬间，面甲后的红光仿佛突然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逻辑错误。
那两团血红的转动“卡”住了。
“咔。”
面甲毫无征兆地重新合上。
十字窥孔后的红光如同退潮般缓缓熄灭，大厅里重新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枫收回视线，顺势抹去那抹灰迹，将棉布丢进一旁的水桶，轻轻拍了拍手。
“这具没问题了。”
朴泰浪张着嘴，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半天才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
“……在我们泡菜国有句老话，叫“老虎在耳边咆哮，也能照样喝完那杯酒”……大佬这心理素质，真是没谁了。”
瓦西姆利落地收起“葬歌”，看着林枫一脸服气：“兄弟，稳如老狗啊！”
林枫笑了笑，示意组员暂且在一旁休整。
搬运铠甲的不确定性因素最大，绝不能分头行动，必须集全员之力，一具具稳妥地搬运。
很快，第二组的久菜合子、奥古斯特等人也完成了擦拭工作，与林枫小组汇合。
就在这时，第三组的方向出了状况。
正在擦拭腿甲的凯恩——那个来自304宿舍的黑人壮汉，手中的棉布忽然从指缝间滑落。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眶瞪得极大，瞳孔在眼眶内疯狂地左右游移。
“凯恩？”同组的马库斯察觉不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干嘛呢？别发愣，快擦。”
凯恩毫无反应。
他缓缓地、极其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马库斯。
嘴唇颤抖着翕动了许久，声音才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马库斯皱眉。
“有人叫我。”
马库斯停了手，竖起耳朵听了两秒。
大厅里除了棉布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马库斯摇头，“没人叫你，你幻听了。”
凯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角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不……不是幻听。”他摇头，摇得很用力，“它在叫我的名字，它一直在叫——凯恩，凯恩，凯恩……”
马库斯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铠甲。
面甲合着，十字窥孔后面一片漆黑。
“凯恩，”林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低头，看地上，看铠甲脚下有没有影子。”
凯恩浑身一震，像是这句话把他从某种黏稠的恍惚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砸向地面——
有。
地上有影子。
铠甲的脚下，投着一片黑沉沉的影子，轮廓与铠甲的形状也对得上。
马库斯也探头看了一眼，立刻说道：“的确是有影子。”
“凯恩，你听我说，”林枫沉声提醒，“你的视野很可能是“独有”的，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这是怪谈最常用的小把戏——
一旦某人触发规则，就会被拽入只属于他的领域，目的就是为了切断他人的信息支援。
凯恩有一百多度近视，度数不高，平日里也没配眼镜。
听到林枫的话，他眯起眼睛，脑袋往前伸了伸。
距离拉近，那影子依然是死气沉沉的一团黑，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他没能看清的是——那并非静止的影子，而是无数黑气在缓缓涌动。
只是因为轻度近视叠加精神高度紧绷，这个破绽才被彻底掩盖。
“影子……没问题。”凯恩直起身，给出了最后的确认。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具冰冷的铠甲，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