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的嘴张了张，脸上殷勤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
他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苏科长……那都是按规章……”
“按规章的事，您办得没错。”苏婉点了点头，“但我要开的医院，规章是为人服务的，不是给人添堵的！”
她转身走回林枫身边。
眼镜男独自杵在墙角，手还保持着刚才拍胸脯的姿势，显得滑稽又好笑。
他的目光追着苏婉的背影，又移向林枫，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那是一座金山啊！
可是金山边上的坑，已经被苏婉那群人占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苏婉回过头来：“周科长，离职手续，麻烦您继续办吧。”
周科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林枫——
那个人类正闲闲地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什么压迫感，甚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可周科长突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事——
这人掏钱的时候，手都没哆嗦一下。
一万诡币一沓，眨眼的功夫摞出一米多高的塔。
这要是他乐意，掏个十万、二十万出来砸到院里哪个领导桌上，不要说是让临时人员管理科集体离职，就算是把他周科长这个位置连椅子带人一起换了也是分分钟的事！
自己不仅不能再找麻烦，还必须好好表现，给对对方留个好印象。
万一日后这位巨佬有意扩招团队、搭建新势力，自己今日的顺从与懂事，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丝被招揽的机会，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短短数秒，他心底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
“没问题，马上办好！”
周科长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快步回到工位，拿起文件，认认真真办理了起来。
……………………
十分钟后，一行人顺利办完所有离职手续，步履轻快地走出了人事科。
阿雀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离职证明，恨不得把它举过头顶当旗帜挥舞。
老周走在队伍最后头，步伐沉稳，但嘴角那点弧度藏得并不算好。
就在即将跨出行政楼大门的时候，苏婉忽然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拉林枫的袖口。
林枫会意，脚下微微一顿，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侧了两步，走到大厅一侧的立柱后面。
阿莹阿雀一行则径直走出大门，在外面的树荫下等着。
苏婉侧过身，压低声音：“来福肯定已经收到你通关的消息了，按照惯例，现在怕是已经在安宁象限传送大厅门外等候了。”
林枫点了点头：“嗯，所以我们得撒个小谎。”
苏婉抱起胳膊，指尖掐着下巴，眉头微蹙。
“不能让他们去传送大厅堵个正着，不然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要不这样——就说我受伤了，需要留在永善医院观察治疗几天，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林枫摇头：“不行。她们要是知道你受伤了，肯定会立即赶到永善医院去看你，谎言瞬间就会被戳穿！”
苏婉撇了撇嘴，立刻换了个方向：
“那……要不就说阿雀家里要搞杀猪宴，邀请我们去赴宴？农村宴席嘛，热闹，还远，一来一回三四天很正常。”
话音刚落，门外树荫下的阿雀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她茫然抬头，左右张望一圈，狐疑地嘀咕：“……谁在背后骂我？”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定这谎经得起视频通话？万一她们非要看杀猪现场，咱上哪儿给她变一头活猪出来？”
苏婉叹了口气，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那你说怎么办？”
林枫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向门外那几个在树荫下舒展腰身的身影，忽然开口：
“换个她们不好深究的理由，就说……我被龙国的怪谈攻略组紧急召回，参加战后复盘与封闭特训，需要在外驻留几日。你刚好跟着，算随行助理，也说得通。”
苏婉瞳色倏地一亮，像是黑暗中亮起了一盏明灯。
“这个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林枫的胳膊，“人类世界她们过不去，封闭特训又不用接视频——简直天衣无缝！”
林枫点头，已经从空间里摸出了通讯器，拇指按在开机键上，通讯器屏幕亮起来的同时，他看了苏婉一眼。
“那我就说了。”
苏婉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通讯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来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温和：
“主人，恭喜通关。”
“我已经安排好车辆，正准备前往安宁象限传送大厅接您和苏婉夫人。”
林枫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一种略带疲惫却又带着正事在身的语调：
”来福，不用去了。”
“这边副本刚结束，龙国怪谈攻略组那边来了紧急通知，要我现在就赶回去一趟，进行战后复盘和封闭特训，可能得待几天。”
“我和婉儿都很好，没受伤。”
“家里那边你帮我跟柠柠她们说一声，别让她们白跑一趟。”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不到半秒，来福的声音便重新响起，平稳如常：
“明白，主人，我会转告各位夫人。您和苏婉夫人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好，挂了。”
通讯器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苏婉猛地攥紧拳头用力往下一拉，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林枫把通讯器收回空间，转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成了。”
门外，阿莹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阿雀站在旁边伸懒腰，小任和小林在讨论安宁象限长什么样，老周背着手站在最边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阿雀用胳膊捅了一下阿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哎，你觉不觉得，婉姐和林枫两个……偷感很重啊？”
听到这话，阿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凑过去跟阿雀咬耳朵：
“的确看着鬼鬼祟祟的，你说他们都已经是生了孩子的夫妻了，怎么还搞得跟早恋高中生似的？”
小任耳朵尖，从后面凑过来插了一嘴：“你俩说什么呢？”
“说你脑袋大！”阿雀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