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沿着墙壁缓缓走动。
手电的光束扫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那人蜷缩在一堆散乱的木箱后面。
吴邪心里重重一跳。
“有人!”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通知了小花和黑眼镜,然后他就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木箱后,躺着一个人。
胖乎乎的,浑身是血,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
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吴邪的眼泪差点儿炸了出来。
“胖子!”
吴邪扑过去,扶起那人。
确实是王胖子。
他看起来伤得很重,额头有撞伤,手臂骨折,身上还有多处伤口和淤青。
但如同奇迹一般,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胖子!”
“醒醒!胖子!”
吴邪拍他的脸。
胖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看到吴邪,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因为疼痛,他的笑容扭曲,但确实是笑。
“天真你他爸的……”
“怎么才来……”
“不过,我就知道你会来……”
话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他太虚弱了,胖子现在这个情况,必须先带出去接受医治。
等把胖子安置好了,他们再重新下水。
半天后。
吴邪、解雨臣和黑眼镜三人坐在胖子的床前,盯着昏迷的胖子。
解雨臣带来的队伍里有专业的医生,医生将胖子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好了。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放心吧,吴邪,医生说他不会死的。”
解雨臣安慰吴邪,一只手搭在吴邪的肩膀上。
黑眼镜坐在一边,贱兮兮地插嘴:“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享福去了。”
他朝着吴邪眨了眨眼睛。
解雨臣:“……”
他盯着黑眼镜,会不会安慰人?
吴邪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黑眼镜,强调道:“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那也是享福去了。”
黑眼镜双手垫在脑后,悠闲地继续说道。
吴邪别开脸:“……”
无法跟这个人交流。
胖子的身体还是强悍的,下午的时候,他就醒了。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吴邪坐在他面前,赶紧问道:“胖子,发生了什么?小哥和霍老太呢?”
提及小哥和霍老太,胖子的表情立即就黯淡了下来。
“他们进入了张家古楼。”
胖子语气沉重,缓缓说:“霍老太太……”
他没说出口,而是看了一眼解雨臣。
解雨臣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看解雨臣脸色难看,胖子吐出一口气,说:“也不一定,得进去看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解雨臣突然开口。
吴邪抬起头,认同地点头。
“对,我们再找找。”
“没见到他们之前,不能放弃。”
等胖子好了一点儿,他们继续行动。
……
巨大的青铜门前,青光凝结。
赫连与张日山的身影从青光中走出来。
青光消散。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赫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的视线越过空旷的山洞,落在青铜门前。
他没有看见烛九阴。
他只看见了上百只人面鸟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一具残骸之上。
它们正疯狂地啄食着烛九阴庞大的蛇身。
人面鸟能够将人撕扯成两半的利喙轻易地撕开了筋膜,像金属一般锋利的钩爪扒开了骨缝。
烛九阴身上的肉不断地被撕扯,人面鸟们仰头吞咽着这一顿大餐。
在赫连出现后,人面鸟们的眼珠突然定格在他身上,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在埋头啄食的鸟群瞬间炸开。
它们惊慌失措地扑扇着沾满血污的翅膀,从烛九阴的残骸上飞起。
无数的人面鸟慌乱地朝着洞穴高处隐蔽的巢穴飞去,翅膀拍打声和尖叫声渐渐远去。
山洞重归死寂。
赫连看着地面上的巨型蛇骨,以及仅剩的蛇首。
“蛇神大人……”
张日山的声音压低,带着担忧。
是谁杀了烛九阴?
人面鸟固然凶猛,但它们根本不敢挑战烛九阴。
也就是说,烛九阴是死后才被它们啄食身体的。
赫连走向烛九阴的头颅。
张日山紧跟在他的侧后方,目光警惕。
赫连在烛九阴倒地的头颅前停下,俯视着那只紧闭的瞳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颤抖。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烛九阴身上仅剩的冰冷鳞片时。
瞬间。
一股狂暴的情绪撞入了他的身体。
痛苦、不甘、愤怒……
赫连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幽暗的山洞、青铜门、血泊、张日山……
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晃动的视角。
他看到了烛九阴最后看到的一切。
一个身影,站在烛九阴的躯体旁。
那人浑身浸透了鲜血,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还在滴血。
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沾满了血污,对着烛九阴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嘴唇在动,说着什么。
男人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赫连的视角在涣散。
“……我的力量来源于……你的主人……”
赫连眼前陷入黑暗。
最后的这句话,他听清楚了。
他猛地睁开眼。
赫连抽回手,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什么?
烛九阴临死前的记忆碎片?
可是,他为什么会看到?
仅仅通过触碰?
他没有买过这样的技能啊!
【张日山神秘值+100000】
张日山立刻上前,虚扶住赫连的手臂:“蛇神大人?您怎么了?”
赫连闭了闭眼,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画面和那句回荡的话语。
“我的力量来源于你的主人……”
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赫连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整个洞穴。
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
那个人杀了烛九阴……
烛九阴是赫连留下守护青铜门的。
那人是为了进入青铜门而杀了烛九阴。
现在……
他已经进入了青铜门。
一个猜测浮现在赫连的脑海中。
“张日山。”
赫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在。”
张日山恭敬地低头。
“留在这里。”
赫连的目光从青铜门上移开,看了一眼张日山,“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进入青铜门。”
“……是。”
赫连看了一眼烛九阴的头颅,转身朝向青铜门走去。
他还没伸手,青铜门发出一声嗡鸣,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漆黑从门缝中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门前所有的幽光。
赫连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在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青铜门后,沉重的青铜门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
青铜门在赫连身后闭合的刹那,所有的光线、气味,甚至仿佛连空气都被瞬间剥离了。
赫连仿佛一步踏进了宇宙诞生之前的虚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青铜门了。
如果有人是冲着青铜门而来的,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冲着那个青色的光球而去的。
赫连朝着那点在黑暗中显得微弱的青光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青光逐渐清晰。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一个点,而是一个光源的轮廓。
一片朦胧的青光氤氲开来。
光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
赫连的脚步停在了光球的前方,也是光球的下方。
他知道进入光球内部会有被剥夺意识的风险。
于是,他没有进入光球内部,而是跟光球保持了一米的距离。
仰头看去,光球触手可及。
柔和浩大的青光洒落下来,照亮了四周。
四周空无一人。
难道他猜错了?
赫连再次抬起头,仔细地看着眼前青色的光球。
他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漂浮在光球的内部,像是泡在水流中,紧闭着眼。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浑身都沾满了血迹。
斑斑点点的血污,溅在她的脸颊、额头。
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她的眉骨斜斜划过眼角,没入鬓发。
让她那张原本美丽威严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如同刚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
那张脸……
赫连不会忘记。
——西王母。
所以,那个男人是西王母。
她拥有变换身形和面容的能力。
就像当初的老痒。
泡在青光中的人像是察觉到了赫连的视线,猛地睁开了眼。
时隔三千多年,赫连与西王母终于见面。
西王母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牵起。
她的眼睛,在青光中亮得惊人。
青光像是青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中燃烧。
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赫连。
她的身体缓缓地从光球中降落。
降落的过程异常缓慢。
赫连诡异地有一种在目睹西王母出生的感觉。
眼前的光球像是子宫,西王母从中爬了出来。
西王母稳稳地落在了赫连的对面。
她开口了:“好久不见,赫连。”
赫连盯着她,没有回应。
烛九阴是什么?
是毒蛇中唯一能成长为蟒蛇的存在。
并且,烛九阴还有一只能够干扰神智的地狱之眼。
西王母的确很强,但是她不足以强大到能杀了烛九阴。
除非,西王母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赫连的大脑飞速地运转。
西王母能够随意变化身体和面容,说明她肯定去过秦岭,并且在青铜神树那里获得了某种神奇的力量。
西王母见赫连毫无反应,并不在意。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我很想你,赫连。”
她继续说道,声音多了些缱绻的意味,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今天这一天,我期待了……很长,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