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风雪愈演愈烈。
陈平看着漫天风雪。
伸出手来，心里也在思索。
此次秦国能扭转战局，可以说是多重因素造成的。特别是这回以少胜多，在平原地区击溃了匈奴主力。这件事宣扬出去，韩信必然能名动秦国。
这回看似顺利，可实际上是全仰仗轰天雷。轰天雷的出现，瞬间扭转战局。如果没有火器，此战他们就算能赢，那也是惨胜。
匈奴后续的反击力度很大，甚至快要突破阿骨打的防线。他们毕竟人数占优，秦国就算想赢也没那么容易。
此次火铳的表现也还可以，燧发枪的发射速度也不错。搭配上神臂弩，能够远胜狙杀敌人。只不过这回准备的弹药并不多，而且燧发枪数量也不多，现在也就只有百条。
后面如果要攻打西域，最起码得要人手一把。而且弹药方面也必须得配齐了，就算是神臂弩的箭支都可以少些。只要有了这些燧发枪，就没人能挡得住秦军！
陈平咽了口唾沫。
迅速将这些全都记下来。
这些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必须得全都记录下来。
公孙劫曾经和他说过，秦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不断反思进步。包括火器在内，也是需要经过实战不断磨砺的。只有经过实战，才知道有什么不足的地方。然后就得不断改进，再和秦国现有的战阵结合。
陈平边走边记录。
沿途也有将士朝他抬手作揖。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打个招呼。
“啊……”
“疼，好疼！”
“我求你们，杀了我！”
“我真的受不了了！”
陈平猛地抬起头来。
这里是伤卒营。
能看到些学徒端着一盆盆热水出营，木盆内的热水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战事虽然结束，可后勤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前面的时候，秦国这边基本没什么死伤，所以军医都能游刃有余的应付。可这回伤亡有些过于惨重，导致军医数量严重不足。
“快，先照顾赤色布条的。”
“伤势太严重的，就直接放弃，给他们服下些五石散，让他们走的轻松些。”
陈平顿了顿。
看着乱中有序的伤卒营。
还听到老军医的怒吼声。
“五石散？”
陈平没有着急进去打断，而是留在外面。待有学徒走出来后，他才走上前来，将其拦下。
“他刚才说的五石散是何意？”
“陈都尉？”
学徒顿时一愣，而后赶忙解释道：“都尉有所不知，有些人的伤势太过严重。我们手里的伤药不够，就算想救都救不了。军医就想到将缴获的五石散给他们服下，让他们能舒服的死去……”
陈平闻言也沉默了。
自从五石散搞出来后，公孙劫就看的很死。经过方士改良后，能让人很容易上瘾。所以公孙劫是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传出去，只要有人敢伸手的，不论官爵高低，一律处死！
就算是公子，也不例外！
五石散现在主要就是供给胡戎，还有的则是在往胶东郡囤积，为的是交给箕子行商。以后让他们帮着在箕子朝鲜散货，等到机会合适，胡亥再一波将他们全都扫平。
不过，这回在匈奴缴获了很多五石散。因为头曼在临终前下过死命令，要将五石散全部收上来，同时禁止族人继续服用五石散。
这回伤重垂死的锐士有不少，能听到他们痛苦的哀嚎声。有的人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疼的嚎啕大哭。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陈平也都能理解。
老军医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到了五石散。让这些重伤的人先服下些药，他们气血会因此翻涌，精神飘飘忽忽，在这种状态下死去，也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丞相此前曾与我说过无用之用，还说有些东西就是彼之毒药我之蜜糖。这五石散的确是毒药，会令人为此着迷。丞相当初再三交代过，秦民绝对不能沾染此物。只是现在情况紧急，这么做也没错。”
“替我和老军医说一句。如果有些伤卒伤势太过严重，真的没救了，便给他们服下五石散，此事本都尉不会追究。如果有救的，就绝对不能碰。”
“明白。”
学徒抬手作揖。
捧着木盆便赶忙进了营帐。
陈平收起竹简，进了营帐。扑鼻而来的就是血腥味，夹杂着各种屎尿的恶臭。里面的学徒全都忙的不可开交，很多伤卒都在叫骂。
这些都是伤势比较轻，能够迅速恢复作战能力的。至于重伤的营帐就比较惨了，几乎全都躺在床上。
学徒负责给他们服下五石散，很多重伤卒也因此消停下来。有些脸上还带着些笑容，最后就彻底断气。
陈平看着他们。
最后则是长叹口气。
这些事看的多了，就算是他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说匈奴不愧是秦国的心腹大患，就算他们甲兵精良，此次竟然也有这么多死伤。
陈平走的很快。
从伤卒营经过后，又看向马场。这里有专门的人负责看守战马，此次缴获的战马数量很多。这些可都是匈奴人精心喂养，昔日都在草原驰骋的龙驹。每一匹战马都是价值不菲，若送去中原，起码能卖数万钱。
有些战马体态极佳，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是能长途奔袭的顶尖龙驹，就算奔袭数百里都不成问题。有的比秦国这边的战马品质还要好，这些战马可不能卖给乌倮，得找机会全都带回去。
得找机会让秦卒挑选，届时攻打西域肯定是用得上。毕竟要前往西域，意味着要长途奔袭五千里。这样的距离，必须得是最顶级的龙驹。而有了这批战马，秦国就更有希望。
“驹，这些战马都交给你了。”
“你要记住，这些战马极其重要。”
“在草原上面，战马可比人命珍贵。”
青年马夫当即抬手作揖。
“都尉放心，我肯定看好。”
“嗯。”
陈平抬起头来。
现在已经快到寅时。
可阿骨打他们还没带人回来。
“报——”
“陈都尉，咱们的人回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