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芊的理智被一把火给烧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前将桌上的酒瓶全部打翻，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要不怎么说她们是母女俩呢。
刚刚陈黎只是拿一个酒瓶砸人，而秦芊则是桌面清理大师。
动作又快又猛，毫无章法却气势惊人。
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之后，包厢里恢复了可怕的寂静。
只剩下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还在安安静静地亮着，照着一地狼藉。
秦芊红着眼眶，栗色的卷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胸口剧烈起伏着。
抬手指向苏妄，指尖微微发抖：
“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
“我一走你就又勾搭我妈。”
陈黎一开始被女儿突然闯进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
看着满地碎玻璃和湿漉漉的地毯。
轻声劝道：“芊芊，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她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秦芊就觉得更委屈，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似的。
转头冲着她吼道：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一个男模有什么好聊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她吼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陈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脊背挺直的立在那里，没有发火。
只是用很平静的语调说：
“看我们家笑话？”
“早就在你爸今天这个小明星，明天那个小模特的时候……我们家的脸都已经丢光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芊芊，妈活得累不累，你不知道吗？”
秦芊愣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对不起”硬生生吞回去，然后猛地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冲了出去。
苏妄回头看了一眼陈黎，见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便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他在走廊尽头叫住她。
秦芊的背影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眼眶红得像是被人揉过了，就像是受伤的小兔子似的。
明明已经很脆弱，可偏偏硬撑着还要咬人。
“苏妄，你追上来干什么？”
“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看我们家的笑话？！”
“当着你的面，我妈训了我，你是不是很开心，很高兴，你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出的话有没有逻辑，正不正确。
只知道面对苏妄时的气势不能输。
苏妄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少女。
她栗色的卷发乱了几缕贴在脸侧，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水光。
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声道：
“秦小姐，你妈妈今天来是真的心情不好，什么都没做。”
“但你如果继续这么闹，你妈只会越来越不想回家。”
秦芊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瞪着他：“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苏妄垂眸，语气平静：“我不管，只是不想你再来会所闹，会影响我的工作。”
秦芊一时语塞。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的确，每一次来樱兰会所她都气势汹汹的，不是骂人就是砸东西。
好像确实不怎么占理。
她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了。
……
苏妄返回包厢的时候，陈黎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了。
她坐在沙发上，刚刚被酒液溅湿的裙摆已经擦干净了。
姿态优雅地起身，微笑着冲苏妄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小苏，今天辛苦你了。”
苏妄站在门口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语气也放得轻缓：
“没什么的，姐，母女没有隔夜仇，你找个时间和秦小姐把话说开就好了……”
陈黎笑了笑。
眸中难掩落寞，却又带着一种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释然。
再次抬起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道：
“小苏，你是好人。只不过，姐姐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可能是怕他误会是自己的问题，她又很快补了一句：
“你很好，只是我不想芊芊再因为这件事和我闹脾气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黑片递过来。
“至于你……我会多买半年时长，当做给你的补偿。”
也就是说哪怕苏妄剩下半年不来樱兰会所上班。
他的业绩单上都是满的。
苏妄摇头，下意识要推回去：“姐，你不用这样……”
陈黎却笑着把卡往他手里压了一下。
“小苏，拿着吧，就当我的一点心意。”
……
A姐不会再来樱兰会所，对会所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领班本来想叹气说几句，可苏妄本来在这里待的时间就不久了。
再加上A主动续了半年的时长，几乎相当于是白送的钱，天大的好事。
领班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多的也不说了，这几天给你放两天假。算是给你休息，再调整一下心情。”
苏妄知道，领班其实也怕秦家那个任性的大小姐别又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又是一地鸡毛。
他倒是因祸得福，多了两天休息的时间。
苏妄租住的小区是那种老式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皮有些地方起了泡。
隔音也一般，隔壁打个喷嚏这边都听得见。
不过房租便宜，而且安静。
早上起来推开门，准备去楼下早餐摊吃个点心。
他脚还没迈出去，余光就瞥见对面那间空了快半年的房子门口堆了几个纸箱。
纸箱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贴着手写的标签，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有人走动和拆包装的窸窣声响。
苏妄心里嘀咕了一下，这种老小区连房子都很难卖出去，怎么会有新住户？
该不会是被中介坑了吧。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拎着钥匙就下楼了。
第二天，他拎着垃圾袋出门倒垃圾，对面那扇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了。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手，捏着个空快递盒。
紧接着整个人走了出来。
夏知燃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裤脚挽了两圈露出纤细的脚踝，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净的脖颈。
她看见苏妄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怔。
然后很自然地弯起眉眼笑了一下。
“好巧，你也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