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白家镇都化为了灵异争锋的战场。
天穹上,巨脸高悬,灵异波纹如海。
大地上,谦谦公子手持书簿,笔定生死。
生者已死,坟茔林立,街角巷尾都有恐怖诡异的身影扭曲着走来,巨大如峡谷的深渊裂缝越来越多……
就算是玄炽这种修行六阶段高手,也面如土色,高呼自己大限将至。
白浅更不用说。
她只是一个丫鬟,即便在梦里,也从未见识过这种场景,这早已经超出了她想象力的极限。
她的内心,现在不是恐惧和绝望。
而是茫然。
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自身卑微如蝼蚁,真的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吗?
可那个男人一言不发,只是牵起了她的手。
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我带你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个早已经不可能达成的愿望。
在白浅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又宛如野草疯长,在她内心深处一点点生根发芽。
“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吗?”
“我可以做到吗?”
“和他一起活下去!”
“和他一起逃出这个夜晚!”
对啊!
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白浅突然望着漆黑的天幕,还有苍穹上巨大的鬼脸。
她回忆起了某种根植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惧,犹如溺水之人,呼吸都在变得艰难。
可有一只手始终紧紧拽着她。
想把她从水里拉出来。
他都这么努力了,我又凭什么心甘情愿等死?
林白突然感觉手上一松。
侧过头,一旁的白浅正努力狂奔,追赶着自己的脚步,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那双明亮的眼神中,是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我们会活下去吗,林白?”仿佛是不自信,她一遍又一遍的发问。
脚下是深渊般的裂谷。
头上是占据了整片天空的鬼脸。
二少爷的咆哮,犹如整个世界在天崩地裂。
哗啦啦的书页声,是唯一可以对抗他的人在全力而战。
两人随意一次失手,都可能不小心蹭死这地上两只蝼蚁。
可林白只是坚定的许诺:“我会让你看到今天的日出!”
“如果活下来了,你有什么愿望?”白浅又一次发问,似乎带着某种别样的情愫。
林白回想了一下。
很多事情,他记不清了,梦境中的自己,意识总是浑浑噩噩。
可他依稀还记得。
自己之所以进入这个难度系数爆表的傻逼梦。
好像是因为在一座神龛里,遇到了一只穿着嫁衣的女鬼,对方的样子,和白浅高度相似。
“下次你穿着嫁衣,千万别找我了,换个人折腾吧!”林白没想太多,直接出声。
喋喋不休的白浅突然不说话了。
虽然还在用力拼命跟着他跑。
但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出口。
一直到前方出现了【白府】两个大字,两扇狮子头铜门屹立。
林白才听到了一声细弱蚊吟的哭声:“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此时的他满头大汗,刚才一路跑来,两人遭遇了一次大地突然开裂,下面爬出无数诡物的场景。
林白拼了老命才闯了过来。
但也消耗巨大。
他这时候没闲心演偶像剧,只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讨厌个嘚儿,上来,抱紧了,我们可能得杀进去!”
白浅依旧很听话。
爬上林白的背,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贴在他的后脑,凉冰冰的液体不断顺着后脑勺往下滴落。
林白也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一手捏着一把符箓,另一只手握紧狰狞的铁锤。
“砰”
他一脚踹开了白家大门。
两个无头的护院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林白二话不说,一张符箓飞出。
但这一次,竟然不是爆炸的,而是从他身体里,走出了一个很像影子的自己。
但效果差不多。
他意念一动。
那个影子林白就冲上去,和两个护院纠缠扭打在了一起。
林白背着白浅,拼了老命继续往白府深处跑去。
没跑多远,一群奇怪的人,拦住了去路。
丫鬟小厮都有,这些人肩头耸立,脑袋低垂,宛如一群提线木偶,一排排站在那里。
它们倒不是针对林白两人而来。
林白听到这些下人嘴里,机械式的喊着“闲人免入”几个字。
“里面应该就是白家做法祈福,为二少爷续命的地方了,整个白府,原来早就是一个鬼窝了!”
他喃喃一句,直接握紧了一把符箓:“炸开他们!”
可林白还没出手。
几道劲风响起。
一道道雷霆和火光同时在前方的下人身上炸开了。
他有些惊讶的回过头。
就见张庭和张若彤分别手持桃木剑和黄纸符,竟然一直跟在自己两人身后。
“林兄,有礼了!”
“哼!王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看到这两人。
林白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在后世的现实之中。
他们中一个后人死于自己之手。
一个死后还被自己挖了出来,鏖战一场,付出了不小代价,也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没想到。
在这个诡神的梦境里,他们竟是如此正直、热血之人。
“快走吧,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茅山弟子,生而便是为除魔卫道而来,这些鬼东西交给我们!”
一直看林白不顺眼的张若彤,剑指按在木剑前,划出一道血迹,英姿飒爽的看向了一群诡物。
林白点了点头,又敬佩的拱拱手:“多谢!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没有许下做不到的允诺。
今晚最重要的,还是带着白浅活下去,这也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极限了。
再保几个人,根本不可能。
反正这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林白狂奔而走。
张庭两人则用黄纸符,为他在众鬼之中,轰开了一条路。
刚跑出去没多远。
在一间厢房前,林白又遇到了拦路鬼,而且这一次,比先前的麻烦更加巨大。
那是一个白衣飘飘的贵公子,手持一卷竹简,正站在厢房前的院子里,之乎者也的念叨个不停。
看到林白后。
它转过身,很谦和的拱手行礼。
可林白却看到,这个东西,脸上没有五官!
它正是自己第一次想逃出白家时,那个来赴宴的宾客,也是今晚六级灵异之一,这是一尊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