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国,在历史上,最后是被契丹所灭,可在这个时期,契丹的威胁被极大的衰弱,这也导致渤海国的日子,相对来说还挺安稳的。
但凡事都怕对比,渤海国内又不能未卜先知,其国内,对契丹,奚部乃至自己的出身部族粟末靺鞨,那都是呈现出鄙视的态度。
所以其国中,对于每年给梁朝大量提供钱粮一事,一直是有怨言的。
不过,大玮荣不管事,而乌炤度又是明智之人,他知道,有些事能用钱粮搞定,已经是幸运的,以渤海之力,别说和梁朝精锐相比,就是契丹连年侵扰,渤海也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而吴广胤的密奏中,已经明言提及,渤海国内的危险,这个危险不在于军事,而是在于政治内斗。
国主大玮荣病重垂危,其膝下三子,早已暗中各自动作,纷纷争相拉拢朝中群臣,结交势力。
而这三个儿子,那是每个人都暗中派人联络吴广胤,那赠送的财货,是越送越多。
一开始,吴广胤收的还挺快乐,反正他在渤海国内,就是个监督的作用,但是越收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了。
他能感受到上京城内,那股波云诡谲的味道,那分明就是政争的开始,不,已经不能说是开始了,而是厮杀白热化了。
这三人,分别是大玮荣的长子显光,次子显高,三子显靖,当然,这也是这三个年纪够大了,能支撑起争夺王位的野心。
三人纷纷密派人联络吴广胤,就是想借助他的力量,来谋求大梁朝廷的扶持与偏袒。
本来这长子的位置是最稳固的,但大玮荣可能是不喜欢长子,对其多有打压,并时常对群臣表示老二,老三的聪慧。
或许这是权力的制衡,但此举亦不可避免的会产生王位之争,有时候,甚至不是老二老三想争,那是被逼的不得不争。
但斗争一开始,那就绝无后退的可能,这种斗争,比在战场上还要残酷。
两军相斗,实在不行就降了,那对面或许会因为胜利,而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可政治斗争,退了,或者是降了,那几乎没有能幸存的可能。
说实在的,都斗到这个地步,就是大玮荣突然间能开口说话,指定继承人,那也是于事无补。
因为这三个儿子的背后,可不仅仅是一个人,那是聚集了三个集团,每个集团中,都有站队者,谁赢了,必然会清洗对方的阵营,同理,上位者无路可退,底下的人,也一样是无路可退。
这吴广胤的急奏中,就是请示朝廷,这应该要支持哪个人?
在六月初的时候,这封奏疏被紧急送入宫中,陈从进召集群臣商议,而群臣的建议,很合陈从进的心思。
那就是支持长子显光为下一任渤海国主,说实在的,陈从进对渤海国这些年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这每年献上大量的钱帛,当年他能围攻魏州大半年,那渤海国的钱粮支持是尤为重要的。
就算是现在,营州安置百姓的钱粮,那全是渤海国包了,这种安稳提供钱粮的血包,就是梁朝自己上阵,控制渤海,还都不一定能办到。
因为强行控制渤海后,其国内必然会有反抗者,这一反抗,肯定是会旷日持久,且必然会影响到钱粮的征收。
只是梁朝君臣的算盘打的很好,就是实操中,却无法如计划般美妙。
在奏疏送入洛阳的第三天,陈从进就下了诏书,明确册封显光为世子,并赐锦袍,玉带等物。
在诏书还未送到渤海上京前,显高,显靖二人知道梁朝送了诏书,可这两人却怎么也猜不出诏书中究竟支持哪一个人。
而陈从进也知道,渤海国内政争的这么激烈,要是提前让显高显靖二人知道,那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来。
所以,这封诏书,陈从进严令,不得泄露,但万万没想到,诏书还没送到上京,渤海国内,就先出事了。
洛阳的诏书尚在北上途中,渤海上京的暗流已然翻涌成惊涛。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诏书,显光,显高,显靖三人,深知梁朝诏书事关生死。
可却偏偏探不到半点确切内容,每个人的心中,那惶恐与焦躁都是溢于言表的。
不过,就从目前形势来看,显光的优势最大,因为这么多年来,梁朝对于渤海国的态度,就是不要生事。
而且,听闻梁朝太子,也是长子,所以,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上来看,梁朝支持显光的可能性都是最大的。
其后,显高,显靖二人,秘密接触,二人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静室,闭门密谈。
两人的身边,都是有谋臣的,皆是平日里为他们出谋划策,筹谋夺位的核心之人。
对于当下局势,其实十分明朗了,梁廷的态度,便是定夺渤海国主之位的关键,而长子显光本就占着长子名分,此番梁朝诏书,二人的谋臣,那真是不谋而合的认为,诏书十有八九是册立显光为世子的。
一旦诏书抵达,显光名正言顺,届时二人,将再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所以,他们的建议,都是要在诏书到达之前,弄死显光。
密室中,显高,显靖二人对视着,沉默着,他们都知道自己没退路,可即便是没了显光,二人也依旧是对手。
良久之后,显高率先开口:“老大如今优势尽显,只要有他在,你我兄弟二人永无出头之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显靖双眼微眯,这句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二兄心中可是有了计较?”
“有,就看你敢不敢做。”
显靖从这话里头,听出了杀气,不过,显光的威胁也确实大,不兵行险招,根本没有赢的胜算。
“敢我自然是敢的,可若是贸然行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事到如今,哪还有万全之策?”显高冷笑一声。
这时,显高忽然提了一句话:“大唐贞观年间,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亦是在绝境之中,先下手为强,诛杀隐太子。
如今你我处境,与当年太宗皇帝何其相似,显光占着长子名分,又得梁朝撑腰,我们若是不效仿此法,终究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