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话王重盈是知道的,要是说王珙坚守陕州,结果幽州军太强悍,强的连自己援兵都来不及抵达,陕州就破了。
就是那般恶劣的情况,王重盈都可以接受,可随着陕州之战的细节,越来越多的送到王重盈的案前。
这给王重盈气的,那真是咽下去的血,又得吐出来。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把河中王氏的脸面,让陈从进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奇耻大辱啊!”
王重盈感到自己的脑子,正在嗡嗡作响,几乎快要炸了一般。
陕州一失,灵宝首当其冲,还好,王重盈之前也做了些准备,万一就是陕州丢的太快,他也能据灵宝,继续抵抗,等待李克用的大军驰援。
…………
潼关。
李克用站在土塬上,静静的看着迤逦行军的大部队。
潼关并不仅仅是一座关隘,而是一整个防御体系,而且,从河南入关中,也不仅仅是潼关一条路,只是说潼关这条路,最好走一些。
至于其他小路,朝廷栽了很多树,猎户可以慢慢走过去,但是商队,车马,是别想过去的。
只是说,朝廷的条令,也无法经受住时间的侵蚀,从潼关走,商队要交税,为了逃税,渐渐的就有商队偷偷的把树砍掉,久而久之,潼关周围就有很多小路。
黄巢破潼关,就是派出小股部队,绕过潼关,然后内外夹击,攻破了潼关关隘,当然,这里头还有那时候潼关守军不多的缘故。
只是说,如果硬要走,还是有办法绕过潼关的,而李克用在控制关中后,也敏锐的察觉到这个问题。
于是,在原先被偷伐的地方,重新栽种树木,同时又在一些地势险要之地,构筑哨塔,烽火台,作为提前示警。
至于说原有的禁沟十二连城,那早都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李克用倒是想恢复,就是钱粮耗费的有点大,所以,李克用也没有重设。
再说了,即便是禁沟能走人,那也走不了大部队,而且那地形险要,只要提前预知,很容易就能让奇袭者,有进无出。
此时李克用刚刚收到了王重盈的急报,对于王珙再次兵败陕州,并且被俘的消息,李克用这次难得没有发火。
因为在他心中,已经没必要和一蠢货生气,王珙的蠢,上次李克用就体会过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王珙这般废物,为何王重盈还要接着用。
对此,李克用也只能长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李克用的这支军队,其实军纪并不怎么样,对李克用而言,军纪好不好并不重要,能不能打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在普遍的认知中,认为军纪好的军队,必然战斗力强悍,军纪差的军队,战力必然孱弱。
但实际上,却不一定是这种情况,当然,有的军队,军纪好,战斗力又强,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在冷兵器时代,野蛮,暴虐的武士,才是战场上攻城拔寨,击破强敌的好手,所以说,李克用所部的军纪,到现在已经是一溃千里。
对李克用而言,只要不是在战场上,公然反对自己的命令,至于平日里的一些小毛病,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父王,王重盈是不是顶不住了?”义子李存璋有些迟疑的问道。
李克用摇摇头,道:“河中军富庶,本地军士,决不愿陈从进入主河中,王重盈就是顶不住,这帮人也会逼着王重盈顶住的。”
说到这,李克用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王重盈算计了一世,在各方左右逢源,临了临了,却要被自己的儿子给坑了。”
“虎父犬子,此辈兵败陕州,也是应有之意,父王,那咱们还是要全力驰援?”
“废话,老子要是不出兵,王重盈怎么可能顶的住,霍邑一带,高文集已经开始进攻了,这短时间是能守住,可要是拖一年,拖两年呢?”
这就是双方实力的差距,河中即便富庶,也无法和陈从进相提并论,河中的富庶,只在于可以厚养河中军士,而不至于像有的藩镇,因为钱粮之事,而爆发兵变。
这时,李克用忽然看向南边的方向,喃喃道:“不知杨行密此人,是英雄,还是家犬啊!”
而在李克用开始东出潼关,念叨杨行密之时,南面的杨行密,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严可求建议杨行密全力北上,而袁袭临终建言,却是希望杨行密南下,全取南方。
杨行密其实内心中也很明白,北上的话,缺少骑兵,这是最严重的劣势,
而且,别看眼下杨行密的势力,遍及淮河南北,甚至连长江以南的宣歙皆在其控制之手,但如果真和北方霸主对决,这还是件极为困难的事。
所以,杨行密决定,发兵南下,全取江南,陈从进主力西进,已经陷入河中,关中的泥潭中,这个时候,正是自己的机会。
不是杨行密不知道陈从进势力大,也不是他不明白联络抗强,唇亡齿寒的道理,而是结合自身的情况,他所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北上,就是攻下鱼台大营,也一切如严可求所料那般,连夺天平,泰宁,平卢三镇,但最后的结局,依然是抗不住陈从进的胡骑。
因为最核心的问题,不在于地盘,而在于军队,这三镇的精锐老卒,几乎都已经换了一茬了,想要重新组建起三镇锐士,钱粮还是次要,更重要的,还有时间。
除非说陈从进一根筋的把军队都往河中,关中去填,对天平,泰宁,平卢三镇不管不顾,等个三年五年后,再挥师讨伐,那这一仗就能打。
更不用说,这是基本上不太可能的事,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一切十分顺遂的情况下,鱼台大营的数万军卒,被自己一战给包圆了,然后接下来的战事,也是顺风顺水。
但是,杨行密虽然决定南下,可他还是担心,陈从进攻入关中的速度太快了,所以,杨行密觉得,他应该给陈从进找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