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市基地,南边正大门。
一道灰白色的警戒线横亘在城门外五十米距离的公路中央,后面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枪口朝下,却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
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挤在一起,绵延数千米的真空区里,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在哭,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把干瘪的孩子举过头顶,像是想让他们越过那道警戒线去够到一点什么。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扇已经关闭的城门重新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双手抓着钢铁拒马上的铁丝网,声音干涩又卑微:
“军爷,求您了,让我们进去吧……
我是燕京基地的高级官员…我之前还跟你们基地的吴区长有交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更大的哀求声淹没,如同浪潮一样,一浪压过一浪。
“军爷,求您了,给一口吃的吧……”
“我和你们指挥官认识,快让我进去!”
“……”
警戒线内的士兵没有回应,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道钢铁拒马外的人潮。
“都给我老实一点,再往前蛄蛹,别怪老子直接下令开枪了!”
最前排的难民看到防线上,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连忙退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后面无数的手掌推向前。
警戒线内,一个肩上缀上尉军衔的军官站在路障后方,目光扫过面前那片正在缓慢涌动的灰色人潮,脸上灌满了烦躁和厌弃:
“玛德,这些刁民是越来越多了,比昨天还多出来十几万!”
身边的一个老兵,收回伸长的脖子,舔了舔嘴唇。
“连长,看这架势,传闻不虚,燕京基地确实是没了。”
上尉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烦躁变成了一丝焦虑。
“谁踏马的能想到,燕京那么大的一个联合基地,连超级尸潮先锋都挡不住呢。”
“是啊,我还以为,燕京基地,最起码能把先锋挡住呢!”
就在这时,一个中尉军官带着十几名士兵,从警戒线外挤了回来,先是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用手背擦掉嘴边的水渍。
“连长,我刚刚去大致的看了一下。
咱们南大门这边已经压了快一百五六十万人了。
民政部派的一些官员劝导难民向德市基地转移的效果不大。
走了不到五万人,都是一些存粮,有护卫的小资阶层。”
上尉连长一听,眉头紧锁成一坨。
“操,才走了五万人,还没有增加的人多呢!
东大门那边你联系了没,他们那边怎么样?!”
中尉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
“东大门那边是裴敬之的军队在把守着。
人也不少,不过比这边少一些,大约有八九十万的样子。”
邢市基地东大门。
这里的的景象与南边并无太大差别。
同样的灰白色警戒线横在公路上。
同样的钢铁拒马立在路中央。
同样的人群挤在警戒线外,像是一道被反复冲刷却始终无法漫过堤坝的潮水。
只是这里的士兵站姿比南边更规矩一些,枪口始终朝下,目光虽然同样冷淡,却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发作的戾气。
警戒线内,负责警戒的连长,目光扫过那片正在缓慢涌动的灰色人潮,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忍:
“再这么堆下去,不用等上面下令,咱们自己就得先出事。”
旁边的指导员也无奈的摇头叹息:
“是啊,四五天了,饿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上面不知道还在有商些什么鬼东西!”
连长沉默了片刻,目光略过人潮,看向了更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说实话,咱们还不如人家一个私人基地呢。
据听说毕方城那边,也有大量难民涌入,但是人家专门修建了一个副城,接纳了燕京的难民!”
指导员没有接话,目光也同样略过人潮,看向东方。
“唉,没法比。
咱们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现在正在绞尽脑汁的互相算计呢。有谁把心思花在难民身上了?”
连长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到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
“自从章胥军长他们被俘之后,上面的那些大佬们都怪怪的,明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全是下三滥的手段。”
指导员看了一眼铁丝网外那片正在涌动的人潮,连忙打断了这个话题。
“这种事,咱们还是少议论的好,咱们就是一群丘八,别惹祸上身……”
话还没说完,指导员突然顿住,猛的转头看向人潮方向。
警戒线外的难民潮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些正在铁丝网前等待的人潮被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间隙从中间划开,像是有人正在用一道稳定的力量把那些挤在一起的身影向两侧推开。
一个士兵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连忙小跑过来。
“连长,有车队来了,两百多辆军卡!!”
“车队?哪儿的军卡车队?”
连长也抬起头,目光追着车队最前方那辆车的轮廓:
“我记得这几天出城记录里没有这么大的车队啊……”
连长的话说到一半,身边指导员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打断了连长的话:
“连长,你快看,车身上的编号,是章胥军的编号。”
连长的动作停了一瞬,脸色也同样惊惧的变幻了好几种颜色。
章胥的车队?
什么意思?
难道是章胥回来了?!
脑子里还是一片惊雷的时候,车队在警戒线前停稳。
最前面那辆军卡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异能者警卫。
连长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之后,下巴仿佛失去了支撑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走了过来。
真是,章胥!!
“不认识我了,还是说我已经被邢市基地除名了?”
听到和自己只隔着钢铁拒马的男人开口的话,连长猛地回过神,立正敬礼:
“首长好。”
章胥没有多说什么:
“开门。”
连长的手停在半空中,正不知所措的时候。
陈阳冷声补了一句:
“让你开门,你耳聋吗?!!”
连长这才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对着自己的手下挥手示意:
“放行,打开拒马…”
拒马被打开,士兵们立马举枪镇压想要趁乱的难民,为章胥等人清出一条通道。
章胥带着两名警卫越过警戒线,步伐沉稳而均匀。
他身后,那两百辆军卡上的士兵纷纷跳下车,在一声声列队的口令声中,列队整齐,步调一致地跟在他身后,沿着刚刚被打开的门鱼贯而入。
然后是两百辆军卡,跟着整齐列队的三千多人身后,缓慢前进。
警戒线外的难民看到那道正在打开的口子,猛地朝前涌去。
几道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铁丝网前方的地面上。
“退回去!!”
人群立马又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