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挥部出来,袁诚被罗不伟带着穿过几条残破的街道。
一路上他见到了毕方军的戒备状态。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严阵以待,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刻意的警觉。
每一个路口都有暗哨,枪口指向的不是一个方向,而是所有方向。
巡逻队经过时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就算休息区的士兵分布也全都处于随时可以聚集补充到各个防御防线上的位置。
袁诚的心彻底凉了。
逃跑的念头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还没成形就烟消云散。
四周全是毕方军的人,就算跑出县城,外面是荒野,荒野里有丧尸群。
与其被抓回来丢人现眼,不如老实待着。
罗不伟把他带到一栋废弃民房的屋檐下,指了指门口的台阶:
“坐吧,这是我们班的休息区。”
说完掏出钥匙,弯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能量手铐。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脆,袁诚揉着手腕,看着那副手铐被罗不伟随手揣进兜里。
“你就不怕我跑了?”
袁诚的声音很冷。
罗不伟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袁诚没接,他也不在意,自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
“你跑不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真的跑不了。
别说你一个一阶异能者了,就算是个三阶异能者,也别想从我们营地里跑出去。”
袁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在黑暗中晃动的黑色身影上,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哼,异能者还挺多!
不愧是新伊甸园捡起来的私人基地!”
罗不伟嚼饼干的动作停了,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脑子一时间有些没转过弯儿来。
“新伊甸园?你是说毕方城是新伊甸园建的基地?!”
袁诚冷哼一声,冷眼瞥了罗不伟一眼。
“还装呢!?
众所周知,能引动尸潮的手段,只有新伊甸园手上的引诱剂……
你们轻而易举的就引动了几十万的尸潮,不是新伊甸园,还能……”
“哈哈哈哈哈……”
不等袁诚把话说完,罗不伟已经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抬起手背擦了擦。
“袁兄,你怎么知道新伊甸园有引诱剂这件事儿的?!”
袁诚愣了一下,眼里充满了疑惑,但是依旧回答了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来源。
“东北总督李凡提供给上京的情报里,多次提起过新伊甸园的引诱剂,这有什么好笑的!?”
袁诚抬起手拍了拍罗不伟的肩膀,忍住笑意。
“你听着,就算燕京基地是新伊甸园的基地,毕方城都不可能和新伊甸园有关!”
“那你们怎么会有引动尸潮的手段?!还有那个所谓的城主抓我到底为什么…”
罗不伟顿了顿,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别问,进了内城,他会亲自跟你谈,你就安心的跟着我吧。”
说着话,一脸诚恳的看着袁诚。
“袁诚,你是个好人,比我干净的好人。
这个世道好人已经绝种了,留下的全是一些蝇营狗苟的奸诈小人。”
罗不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我都是生在门阀世家,从小看到的就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我能理解你在袁家的处境,那种明争暗斗的家族里生活,很压抑吧?!”
袁诚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沉默以对。
罗不伟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蓝蓝的天,声音淡淡的:
“我在上京的时候,跟你一样。
讨厌四大家族,也讨厌我父亲那种软弱怀柔的处事方式。
所以当时暴乱发生之后,自己被人利用也无所谓。
当看见四大家族的统治崩塌,我心里的成就感,已经让我忽略掉一百多万条生命。”
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罗不伟抬起手举在面前,遮住阳光看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
“可后来我到了毕方城,看到了另一种文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可以不那样。
老百姓可以吃饱饭,孩子可以上学,当兵有信仰,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入死。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创造的?
他没有你我这么强大的背景支持,全靠自己的一点点打拼出来的成果。”
袁诚听到这儿,也明白了罗不伟想要表达什么,轻笑一声,靠在墙壁上,目光直视前方,跟随着一支巡逻兵移动。
“你说的是毕方城的城主吧!
他到底是谁,能让你这个上京基地的太子爷俯首称臣!?”
罗不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俯首称臣,算是吧。
等收尾工作做完,你到了毕方城,自己看,你也会爱上那里的。”
袁诚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追问,而是被收尾工作这四个字转移了注意力。
“收尾工作?
你们还有收尾工作?那三个师不是已经完了吗?”
“完了是完了,但战场得打扫。
那条高速路必须的清理出来!”
罗不伟没说完,但袁诚已经听懵了,转头看向罗不伟,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
收尾工作是清理哪条高速公路?!
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条路被你们引的尸潮堵死了,就单单堵住退路的尸潮就有四十万左右。
那前面的呢?应该也不少吧?!
你们拿什么清?
就指望你们这一个旅的兵力吗?!”
袁诚的声音,引得不远处休息的士兵侧目观望。
罗不伟无语的连连摆手。
“你小点声,至于这么惊讶吗?!
你知道我们这个旅这次出来是干嘛的吗?!”
袁诚环顾了一圈,最后转头看向罗不伟,声音恢复正常。
“不就是来阻击我们燕京基地的三个师的吗?!”
罗不伟轻笑一声摇摇头。
“不,我们这次出来的首要任务是练兵,自己你们只是捎带手的事儿。”
“练兵?!”
“对啊,练兵,这个旅是新扩编得第五军,是一个刚刚成建制不到一个月的新军队。”
罗不伟抬起手指了指县城里的毕方军战士,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新兵,老兵只有三成,是从其他军抽调过来的。
你看他们的袖子,大多都还是白板!”
说罢,还要抬起自己的胳膊,伸到袁诚面前。
“我也是!”
袁诚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儿,目光从罗不伟的袖子转移到不远处休息的士兵身上。
那些人有的胳膊上是一道银杠,有的是三四道杠,但是大多数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毕方军胳膊上的银杠代表的是毕方城的一种军衔。
“你说你们旅这次出来的目的是练兵?!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