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院长,那地方"叮叮当当",莫非是打铁?”
“对啊,那是铸造科的学生,在上课。”
“不就铁匠吗?这也能进学府?”
立刻有学生窸窸窣窣嘀咕,满是不屑。
他们能跟着李经意二人过来,自然都是书院的精英学子,自有一股傲气。
赵采菱却哂然一笑:“铁匠怎么了?你们以为,谁都能当铁匠?那可是很高深的技术工种。”
“赵院长,您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我们虽然是书生,可打铁也不是没见过。”
“无非就是加热,淬火,锤锤打打,是有些技术成分,可跟读圣贤书比,也就是熟能生巧的体力活罢了。”
一个学子立刻反驳,其他的学生也都纷纷发出“就是就是”的赞同声。
赵采菱调皮一笑:“是吗?那我带你们进去一趟,你们看完,要是还觉得,铁匠只是体力活,那我也就认了。”
“好啊!看看就看看!”
“我就不信,打铁还能有多复杂?”
李经意和许淮安见状,也来了兴趣,于是带着学生,一起跟着赵采菱进了“铸造学院”。
铸造学院的房子,更像是厂房,高耸,宽阔,通风。
众人一进去,就见到了一台台巨大的高炉,各种镗床。
还有一大堆金属的设备,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完全看不懂。
更让书院众人惊讶的是,这里的学子,并非想象中那些光膀子糙汉。
大部分人都十几二十岁,看着斯斯文文。
许多黑色石板上面,用石膏粉写着很多奇怪的词汇。
什么失蜡法,灌钢法,热处理,压力控制,曲轴,连杆……
这些学生一边在用锤子敲打,身边还放着厚厚的笔记,还有些则在操作奇怪的设备。
“李老,你武功怎么样?”赵采菱突然问道。
李经意也是大开眼界,回过神来道:“老夫武功稀松平常。”
赵采菱走到一个器械旁边,指了指一个手拉环。
“那李老可以来试试,这个学生们刚做的工具。”
赵采菱说着,一拉动绳索,就见对面一块数百斤的岩石,竟然被凌空吊起?
李经意一脸意外,试着过去拉了下,果然轻松吊起了巨石?!
一帮学子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上去尝试。
当确认,真的用机器可以单手提起数百斤的石头,大家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有了此物,那不是谁都能跟武道宗师一样,力举千钧?”
许淮安一脸错愕:“这真是学生做的?”
赵采菱笑着道:“现在各位还觉得,铁匠只是敲敲打打么?”
一帮学子顿时没了脾气,走出铸造学院的时候,都已经老实了许多。
开玩笑,这地方,武道宗师来了都要破防好嘛!?
紧跟着,一行人又来到了数学院。
看着在上课的学堂里,各种加减乘除符号,一帮人都傻眼了。
虽然讲台上的老师,所说的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可当这些字连成串,他们一句话都不懂!
憋屈的是,这里面很多还是女子,看着这些女子,在记笔记,写着各种看不懂的符号,一帮书院精英五味杂陈。
好不容易,到了文学院,一帮学子听见里面的读书声,再次脸上焕发光彩!
这个味对了,他们的舒适区!
一时间,众人再次昂首挺胸。
可当看清文学院墙上的两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字迹……是朱兄写的?”李经意立刻认了出来。
“不愧是朱兄,凭这两句话,足以流芳百世,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啊!”许淮安也钦佩不已。
赵采菱却笑道:“字是朱老写的,但这两句话,是王爷赠给学子们的。”
“什么?这是王爷所言?”
众人一时都失声惊呼。
赵采菱骄傲地说道:“王爷说了,读书人要明白,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要有济世为民的志愿。”
“考不考得上科举,并不重要,只要能造福一方,对社稷做贡献,就无愧于圣贤教诲。”
李经意深吸一口气,一种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难怪王爷不考科举,他才是将圣贤书学以致用的那位。”
“那吕生之流,就会吟诗作赋,有何用?他应该来看看这两句话。”
许淮安也感慨道:“老夫现在才明白,王爷从未弃文从武,他是将圣贤之书,化作了护国利刃啊!”
众学子感动地点头,同时越发鄙夷吕生,觉得丢了读书人的脸。
又是一段路后,总算来到了医药学院。
不过令众人意外的是,学院在一大片药田内。
上百个学员,正在忙着培植药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春耕呢。
“那不是王爷吗?”
有人发现,林逍正在药田里,帮着拔草。
“王爷!李老、许老他们带学生来了!”赵采菱喊了声。
林逍站起身,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吧,这边草有点多,帮忙一起拔了,不然天都黑了。”
拔草?!
书院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不情愿。
李经意和许淮安虽然也膈应,可这次来就为了讨好镇北王,自然不敢抗命。
“王爷有命,你们都规矩点,下去!”
“是,老师……”
一帮学子硬着头皮,蹑手蹑脚,下了泥泞的药田。
虽然他们大多是平民子弟,可因为读书好,家里也都是只需念书,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
突然要干农活,自然一个比一个笨拙。
赵采菱见状,亲自去教学,还让几个医药科的精英女学员,在旁监督指导。
不多时,就各种“噩耗”传来!
“喂!让你拔草,没让你拔掉药苗!!”
“你踩着药了!这里不能走!!”
“你眼瞎吗?这么大一根杂草看不见!?”
“是不是男人啊?一根草都拔不出来?”
书院众人“哀嚎遍田”。
要不是被俩老夫子压着,又有镇北王亲自在干活,他们早撂挑子了。
“李老,你怎么不动啊?”
“王爷,老夫腰闪了……”
“赵院长!赶紧的,这儿有个闪腰的!”
一通鸡飞狗跳,太阳快下山时,总算拔草结束。
李经意已经瘫在了一块石头上,许淮安则是吭哧吭哧,顾不得仪态,外八字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一群书生,四仰八叉,蓬头垢面,有的浑身都是泥浆,不知道摔了几次。
萧青璇端来一盆水,帮林逍简单洗了洗手,换了双鞋子。
苏浣纱则是命人端来了一些刚蒸好的窝窝头,一些米粥,咸菜,给这些学子送去。
一帮学子狼吞虎咽,仿佛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珍馐美味”。
这副样子,惹得一群医学院的女学生,娇笑不已。
书生们虽然觉得丢人,可也顾不得太多,一个个涨红着脸,只管干饭。
林逍来到俩老头身边,笑道:“李老,许老,今日多谢你们带人来帮忙,不然还真干不完。”
俩老头面露苦笑,怪不得要带这么多人,感情是来干活的?
“王爷客气了,老夫也很久没这么舒展筋骨了”,李经意陪笑。
“哦?要是李老喜欢,不妨过两天继续,还有一片……”
“不必了!大可不必!老夫……老夫还有事情,需要回书院”,李经意忙抬手。
林逍耸了耸肩,“那行吧,有空了我们再约,对了……你们找本王,要聊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李经意和许淮安一喜,可算能讲正题了!
可当他们刚要开口的时候,却忽然语塞了。
两人回想今天下午过来,所见所闻,想到那两句话,看着林逍裤脚上还沾着的泥浆……
不知为何,原本要讲的那些话,都……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