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不疾不徐开口：“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我们都是从社会最底层的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想要在江城站稳脚跟往上爬，就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郑新强最后一丝戒备。
但我心里无比清醒。
他信的不是我的忠心，而是我的智商通透，懂得规矩。
他留着我，也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我够聪明，能跟上他的节奏，未来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左右手。
可我更清楚，聪明人永远不会百分百信任任何人。
郑新强彻底放松下来，背靠藤椅姿态慵懒松弛，看似随口闲聊道：“那我交给你的第一件收尾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稍稍沉默，放下茶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回道：
“先安抚好那个少年，稳定他的情绪，让他安心手术，保证我爸手术万无一失。”
顿了顿，我又继续说道：“他女友那边的烂摊子，我接手帮你处理干净。”
“最后所有交易烂在肚子里，不给你留下半点污点。”
杀伐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郑新强眼底闪过明显的满意之色，微微点头：“很好。”
“从今天起，星光村和江城近郊所有灰色收尾，人情维稳，都归你管。”
“我给你权和资源，你只管放手做事，出了任何事，我替你兜底。”
我心头一凛，瞬间看穿了他的算计。
这哪里是提拔重用，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捆绑算计！
他把所有见不得光的灰色脏活，全部交到我手里。
等同于让我成为所有灰色交易的第一责任人。
未来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的黑锅，全部都由我来扛。
而他郑新强，依旧干干净净置身事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清白大佬。
心思之阴狠，布局之长远，让人后背发凉。
可我面上不露半点异样，依旧躬身点头：“多谢郑总信任，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郑新强看着我，笑得云淡风轻：“我等着看你的表现。记住，在我手下，只有聪明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我淡淡点头，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从我看透这场肾脏交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跳出了他为我布设的死局。
他想让我替他背黑锅擦屁股，那我就借着这份权力和资源，渗透他的势力。
他最擅长拿捏人心，利用软肋操控蝼蚁。
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要亲手收拢所有被他压榨，被他利用，被他抛弃的人。
无论是捐肾的痴情少年，还是深陷毒潭的女孩，或是他安插在底层的棋子。
这些他眼里一文不值的炮灰，都会成为我的助力。
庭院茶烟袅袅升腾，遮住了两张各怀心思的面容。
我们对坐含笑，看似伯乐识马。
他笑自己收服了一把绝世利刃，如虎添翼。
可只有我清楚，这场博弈没有君臣，没有恩情，没有朋友。
只有我跟他之间的互相演戏，等待对方露出唯一的破绽。
郑新强端起清茶，语气平淡道：“好好干，未来的江城，必有你一席之地。”
我抬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深意笑容说道：“拭目以待。”
庭院内茶烟袅袅，秋风扫过枝头，枯叶簌簌坠落。
我一句拭目以待，看似温顺臣服，实则内里藏锋寸步不让。
郑新强何其精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不悦，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
他这种人，定是见惯了唯唯诺诺趋炎附势的庸人，也看多了任人拿捏的废棋子。
唯独我这种人，看透了他所有肮脏手段算计城府，明知是他布下的死局，依旧敢坦然入局，最对他的胃口。
在郑新强眼里，无脑听话的跟班，永远只能做跑腿打杂的底层废棋，难堪大用。
真正能陪他站上顶层，帮他稳住江山的，是脑子清醒有野心，有城府的聪明人。
对付这类聪明人，不用洗脑强行压制。
只要给足尊重和利益，就够了。
而这些东西，郑新强随手就能给到。
郑新强放下手中茶杯，后背悠然靠在藤椅上，姿态松弛随性，淡淡开口：
“张野，别人归顺我，我要考察很久，才敢放一点点权力。唯独你，我懒得考察。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唇角微扬，顺势接话：“因为我够聪明？”
郑新强缓缓点头，带着几分认可说道：“没错。我让你去见那个捐肾的人，绝大多数人，一旦看穿我利用人性软肋做交易，要么心生恐惧暗自忌惮，要么心怀怨恨。”
“他们就算表面装得老实听话，背地里一定早已盘算着怎么脱离我或者反制我。”
说到这儿，他骤然停顿，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我，语气陡然加重几分：
“只有你，看懂了真相，也接受了规则，还能稳住心态，心甘情愿入我的局。”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臣服我，你是臣服规则。”
短短几句话，听得我心底发凉。
这个男人实在太精于人心了。
他看穿了我的伪装，直到我归顺全是假意，也清楚我心里自有盘算。
可他丝毫不怕，甚至毫不在意。
因为他笃定，现阶段的我，离不开他的平台和资源。
这就是顶级上位者的底气与城府。
普通人怕手下有反骨有野心，而他这种人，只怕手下庸碌无能毫无野心。
在我的沉默中，郑新强继续开口，语气十分真诚，像是推心置腹：：
“张野，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从没想过要彻底掌控谁。你现在知道所有真相，是选择跟我并肩做兄弟，还是与我为敌做仇人，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之所以愿意给你机会，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出身底层一无所有。我们最该做的，不是内耗互斗，而是抱团取暖，联手捞钱。不是吗？”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大家出来混，图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我看向他，轻笑一声，坦然问道：“我很好奇，你就这么确定，我最后一定会心甘情愿入你的队？你就不怕这场赌局赌输，养虎为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