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那只被扎穿的手上，“你自己可以想想你现在的处境。”
他没说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明显带着一丝不甘心。
我没等他回复，转身便向露台口走去。
郑浩南他们几个人也跟了过来。
回到ICU病房，确定叶春燕没有任何情况后，我才放下心来。
但也不敢完全放心，因为林长生这个人太阴险了，保不准他还会有其他后手准备。
一个能在自己老婆被戴绿帽子后还冷静地安排杀人顶罪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在叶春燕还没有转出ICU之前，我只能在医院守着她。
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之后，我才想起一件事。
我转过头，看着郑浩南，问道：“南哥，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郑浩南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说道：
“你表姐给我打电话，说你着急忙慌的出去了，她怕你出什么事，就让我去看看你。”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都以为表姐已经睡了，没想到我出门时她都知道。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浩南他们来得太及时了，他们如果没来，我都不敢想象我会是什么后果。
那口罩男的刀，那露台下的空荡荡的黑暗，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
郑浩南又带着一丝责怪，对我说道：“你也是的，怎么一个人来这边呢？”
我长长叹了口气，让脑子清醒了一点，说道：
“我当时也是着急，我看了后面那段监控，林长生让廖海来解决掉叶春燕，我就急了。”
顿了顿，我又疑惑的向他问道：“不对啊！你怎么我在医院来了？”
郑浩南笑了声，说道：“那你大半夜的能去哪里，我给你打电话了，没打通，我就猜你应该是来医院这边了。”
我这才摸出手机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这么看来，我真是大难不死啊！
要不是表姐给郑浩南打电话，要不是郑浩南猜到我来了医院。
我现在，恐怕都已经没命了。
这么一想，我只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我算到了一切，从叶春燕到林长生老婆，从别墅到监控，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但没有算到廖海会在这里等着我，没有算到他比我想的要聪明，要冷静，要狠。
一个疏忽大意，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吸取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
可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巨响，从过道窗户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地面，力度极大。
我猛然想起，还在露台上的廖海。
顿时，我心头猛地一跳。
然后快步跑到窗户边，手撑在窗台上，往楼下看去。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楼下地面上，躺着的正是廖海。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身下已经殷红一片，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巨大的花。
郑浩南他们几个人也快步走了过来，几个人挤在窗户边，一起往楼下看去。
然后，几乎同时吸了口凉气。
郑浩南嘴里嘟囔了一声：“乖乖！他怎么……跳了？”
直到看见有保安从岗亭里跑出来，我才收回视线。
我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将那口浊气吐出。
我慢慢往回走，一边沉声说道：
“他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他这种人，一旦失败就没有勇气再重来了。比起进监狱，他更希望了结此生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他趴在地上哭的画面。
他不是不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完了。
对他来说，完了就是完了，没有东山再起，没有卷土重来。
“那这不会怪到咱们头上吧？”赵峰接话，有些后怕的说道。
郑浩南轻哼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是我们逼他的吗？没有吧。”
我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事，你们都先回去吧，今天晚上多谢哥几个了。”
我看着他们，这几个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缺席。
“你不走吗？”郑浩南问。
我抬头看了一眼ICU那扇紧闭的门，有些疲惫的说道：
“我不走了，叶春燕没有脱离危险之前，我只能在这里守着她。”
她是因为我才来江城的，她躺在那张床上，是因为我让她去找林长生老婆的。
我不能走，走了就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郑浩南当即便说：“那怎么行啊！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再说这廖海不都已经完蛋了么。”
“没事南哥，廖海是完了，但林长生还没完，叶春燕就没有脱离危险。”
郑浩南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变成了一句：
“那我陪你在这里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峰他们，下巴抬了抬。
“你们几个先回去。”
郑浩南这份心确实挺让我感动的，是那种真真切切被人挡在身后的踏实。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关心我，每一个动作都在替我着想。
我笑了笑，我对他说道：“南哥，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还开了这么久的车。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真没事。”
赵峰却在这时，接过话说道：“要我说，你们俩都回去休息，我守在这里，有事我给你们打电话就行了。”
大头和哑巴也跟着附和说：“对啊，你们都没休息好，我们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憨厚，一个结巴。
郑浩南点头，看着我说：“我觉得行，阿野，你就别犟了，你不休息好，后面哪来精神再和林辉周旋？”
也是啊，廖海倒台了，接下来就是林辉。
这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莽是莽，但莽有莽的可怕之处。
他不跟你玩脑子，他跟你玩命。
我也确实需要让大脑冷静一下，这两天脑子转得太快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行，不过你们也不用都守在这里，只要发现有人来找叶春燕，就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瘦猴，在这时接过话说：“我和峰子在这里吧，大头你和哑巴也回去睡觉。”
“我看行，咱们就俩俩一组，轮换着来呗。”赵峰提议说。
难得有这帮情深义重的兄弟。
不是那种酒桌上称兄道弟，出了事就找不到人的兄弟。
是那种半夜一个电话就能从被窝里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冲来帮忙的兄弟。
而且瘦猴在这里，我也放心。
就这么决定后，我们四个人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