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倒是没毛病。
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干这种事?
这小雅看着倒也像个爽快人,没有弯弯绕绕,有一说一。
欠钱就是欠钱,骗人就是骗人,不找借口,也不卖惨。
“那你们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们呢?我们看着就那么好骗?”郑浩南接着又问。
小雅沉声回道:“其实我知道你们去了我爸妈家,所以我就一直在那条你们的必经路等着。”
“啥意思?”郑浩南疑惑道。
“很简单,平时也会有不少人去找我父母,不管是去送礼还是什么,其实说白了,就是做做样子给廖海看的。”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我看你们开的车,又是从市里过来的,以为和那些人一样的,就找上你们了。”
郑浩南“哦”了一声,然后哈哈一笑。
“我还以为是看着我们好骗呢?”
他说完,忽然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放低了些:“不对啊!那你们这没骗成,这欠款不就还不上了吗?”
小雅没说话。
郑浩南又问道:“你们欠了多少钱啊?”
“怎么?”小雅终于转过头来,“你要帮我还吗?”
小雅噎了郑浩南一句,郑浩南反应倒快,眼珠子一转,立刻便说:
“我帮你还,总得有好处吧?”
小雅似乎也在等他这句话,她甚至没有犹豫,立刻便说:“我帮你们把嫂子从蓉城带回来,这好处够吧?”
郑浩南不屑一笑,把头歪了歪,说道:“这算什么好处?没有你,我们就带不回来了吗?”
小雅轻哼道:“很难,而且你们还会打草惊蛇,会让廖海知道你们去找她们了。”
这小雅确实蛮聪明的。
我能想到的,她居然也能想到。
而且她相当冷静,哪怕郑浩南表现得吊儿郎当,看着就像个不怀好意的人,可她却丝毫不慌,就好像笃定我们不会把她怎么样。
她的这种底气,不是来自她大哥那十几号人,是来自她脑子里的那套逻辑。
郑浩南挠了挠后脑勺,那只手在头皮上蹭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难住了。
显然,他败给了这个小雅。
我这才接过话,正色问道:“你先说,你欠了多少钱?”
“二十万。”
“我靠!”郑浩南突然惊呼一声,“所以你们刚才打算讹我们二十万?”
小雅平静的说道:“没这么打算,看你们能给多少,如果不够,我们再找别人做局呗。”
“这不地道!”郑浩南嘟囔一句。
小雅却冷笑着说:“那些男的自己要在外面乱找女人,出了事怪谁?”
郑浩南又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
“这话一听……还他妈有点道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小雅这句话说得郑浩南哑口无言。
我在副驾上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说得对,那些被仙人跳的男人,有几个是真的无辜?
不是在路边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就是在网上跟人聊骚约见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蛋自己没缝,苍蝇想叮也叮不进去。
郑浩南自己就是这方面的老手,他比谁都清楚。
但她开口就是二十万。
我自然没那么多钱,就算有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她还。
沉默了片刻后,我才开口问道:“这笔钱期限多久?”
“还有三天了。”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
看来这笔钱的债主,她们惹不起。
不是高利贷就是地头蛇,总之是那种到了期限不还,就不是加利息那么简单的主。
我倒没问那么多,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只关心我能从这笔钱里换到什么。
“这样。”我想了想,然后说道,“这笔钱我可以给你,但不白给。你不仅要把廖海的老婆孩子安全带出来,还要把你知道的、关于廖海和林长生老婆的所有事,一字不漏地全说出来。”
小雅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我会开出这个条件。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重重点头:
“没问题。廖海那些烂事,我憋在心里太久了,早就想拉他下水。”
郑浩南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谨慎道:
“阿野,你这心也太大了。咱还没摸清这丫头的底呢,就敢直接砸二十万?万一她是廖海安的棋子,故意给咱下套怎么办?”
小雅听见这话后,有些恼火和无奈的说道:“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怀疑我是廖海的人?”
“那不好说啊!”郑浩南从后视镜中看了小雅一眼。
小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就在前面服务区把我放下去吧,咱们就当没见过。”
郑浩南这才呵呵一笑,放软了语气说道:“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当真什么呢?别这么严肃。”
小雅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说道: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说的那些话。我也没办法让你们完全相信……”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低沉了几分:
“廖海早就不管我们了,他现在风光无限,巴不得我们全家消失,免得给他添麻烦。我恨他,恨他抛妻弃子,恨他六亲不认,更恨他拿着昧心钱,过着人模狗样的日子。”
高速路上车流稀少,车灯划破漆黑的夜色,车子一路朝着蓉城方向疾驰。
郑浩南开得飞快,却稳得很,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我闭着眼,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廖海早年在林氏分公司认识林长生的老婆,入狱后跟着林长生上位,成了集团财务总监,却一直瞒着原配妻儿,和林长生老婆私通,甚至密谋夺权。
他每月寄回家的钱,全偷偷转给了蓉城的孩子。
那些钱从妈的卡里进,当天就从妈的卡里出,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账户里。
对老家的亲人,他不管不顾,连亲哥亲妹被逼到做仙人跳的地步,都不闻不问。
而小雅兄妹,是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才盯上了我们这群看似来找廖海套关系的人。
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那种去廖海家送礼、拍马屁、讨好处的人。
所以设了个局,想从我们身上捞一笔。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乱。
我手里握着廖海的命门,只要拿捏住蓉城的母子,就能撬动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财务总监。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抽烟不喝酒。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关系太乱了!
而林清池想要扳倒林长生,这就是最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