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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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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伊甸”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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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发芽的第二天,北边的门没有关紧。它裂了一道缝,缝里有光涌出来——不是暗金色的,是灰白色的。很弱,弱得像快要灭的灯。光在往外渗,渗得很慢,但它不肯停。门在喘气,像一个人快要死了,还在拼命呼吸。 塔格站在矮墙上,看着北边那道缝。他的左眼彻底瞎了,右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他看得到那道光,因为它和根的颜色不一样。根是暗金色的,它是灰白色的。像伤口,像疤,像没有愈合的疼。 “花。门没有关紧。”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关不紧了。创始者走了,没有人关门。门会一直开着,直到里面的东西流完。” “里面还有什么?” “还有"伊甸"。不是壳,不是核,不是芽。是伊甸本身。创始者造它的时候,用了自己的心。心碎了,但碎片还在。在门后面,在那些灰白色的光里。碎片在等。等人去捡。” 塔格从矮墙上翻了下去。没有手,根帮他走。他向北边走,踩在根上,每一步都很慢。伊万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刀。刀是暗金色的,刀上有纹。赫伯特跟在后面,没有手,根帮他握着短剑。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门前。门很大,大得像一座山。灰白色的,透明的。门上有裂缝,缝里有光在渗。塔格把手按在门上。没有手,根帮他按。门是冷的,冷得像冰。冷到根在缩。 “开门。” 门没有动。它在听。听塔格说话。 “创始者走了。门没有人关了。你开着,里面的东西会流出来。流出来,就会长成新的伊甸。不能让它们流出来。” 门裂了。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两半之间,是空的。空里有东西——不是光,是“碎片”。很多碎片,灰白色的,大大小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灰尘。它们在飘,在飞,在撞。撞在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塔格走了进去。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大到看不到边。地上全是碎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碎片在哭,不是声音,是“震”。震得塔格的骨头在疼。 “花。这些碎片是什么?” “是创始者的心。他造伊甸的时候,把心撕碎了。碎片里有他的梦。梦里有完美的世界。没有疼,没有哭,没有死。” “梦还在?” “在。在碎片里。等有人来捡。” 塔格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没有手,根帮他捡。碎片在他手心里跳,冰凉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看到了——创始者的梦。梦里有一座城,金的墙,玉的路,银的门。城里没有人,但有人在笑。笑得很空。 “塔格。你在看什么?” “看梦。完美的梦。” “美吗?” “美。但假的。” 塔格把碎片放在地上。根从下面钻出来,缠住了碎片。暗金色的光涌进去,碎片亮了。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它没有碎。它在颤。 “花。它在颤。” “它在怕。怕被记住。被记住了就不是梦了。” 塔格把碎片捡起来,塞进怀里。碎片是凉的,凉得他心口疼。 “带回去。种在树下。根会记住它。” 他继续捡。一块,两块,三块。几百块,几千块。碎片的边角很锋利,割他的手。他没有手了,根帮他捡。根被割破了,暗金色的汁液流出来,滴在碎片上。碎片亮了,灰白色退了一点。 “塔格。你的根在流血。” “不疼。活着就疼。” 伊万也蹲下来捡。他用刀挑碎片,把碎片挑起来,用另一只手接住。碎片割他的手指,血滴在地上。根把血吸走了。 “伊万。你的手。” “不疼。师父打过铁,手上有茧。茧不怕割。” 赫伯特没有手,根帮他捡。根缠住碎片,碎片割根,根在缩。但他不停。 “赫伯特。你的根在缩。” “缩了也在。陈维在撑。” 怀特跪在地上,用衣服兜碎片。衣服被割破了,碎片从破洞里漏出去。他用身体挡,碎片割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被割破了,暗金色的血流出来。 “怀特。你的胸口。” “不疼。死了就不疼了。” 汤姆翻开本子,把碎片夹在本子里。碎片割纸,纸破了。他把碎片贴在纸上,用血粘。血是暗金色的,粘住了。 “汤姆。你的血。” “血是活的。活的能记住。” 希望蹲在地上,用铅笔在碎片上画。画花,画树,画艾琳的笑。画完了,碎片亮了。灰白色退了一点。 “希望。你在暖它们。” “我在画。画了它们就记得自己是梦。梦不是真的。” 他们捡了很久。捡到太阳落山。捡到月亮升起来。碎片堆成了山。灰白色的,在月光下发光。 塔格看着那座山。“花。都捡完了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还有。在最里面。最大的一块。” 塔格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块很大的碎片,大得像一个人。碎片是透明的,里面有东西——不是梦,是“心”。创始者的心,最后一块。心在跳,咚,咚,咚。跳得很慢。 “花。心还活着。” “活着。但快要死了。等它停了,伊甸就真的死了。” 塔格把手按在心上面。根帮他按。心是温的,和心跳一样的温度。他在听,听心在说什么。心在说——疼。疼。疼。 “创始者。你疼了那么多年。” 心跳了一下。那是它在说——嗯。 “我帮你暖。” 塔格把手心里的印记按在心上。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心送暖——自己的暖。左膝不疼了,右膝不疼了,眼睛花了。他把那些不疼送给心。心亮了,暗金色的,很亮。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但大部分还在。 “塔格。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死了也在。根记住。” 心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光点,暗金色的,很小。光点在飞,飞进根里。 塔格跪了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 “花。心碎了。” “碎了。伊甸死了。再也没有了。” 塔格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碎片。几千块,堆成了山。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山。暗金色的光涌进碎片里,碎片在变。从灰白色变成暗金色,从冷变温,从梦变成记忆。 “花。它们在变。” “被记住了。就不是梦了。” 塔格走回树下。没有手,根帮他走。他走到树根前,把碎片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放在树根上。根缠住了碎片,把它们拖进土里。树上的花亮了。一朵,两朵,三朵。几千朵。 “艾琳。伊甸的碎片。种下去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下去了就好。” 塔格看着那些花。一朵一朵地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亮得停不下来。 “花。伊甸死了。创始者的心碎了。梦碎了。碎片被记住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记住了。不会忘了。” 塔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根在长,长得很慢。但它会长到永远。 “陈维。伊甸死了。你不用再撑了。”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还在撑。 “撑什么?” “撑记忆。撑那些被记住的人。撑到永远。”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累吗?” “累。” “累了就歇。” “歇不了。歇了就没人撑了。” “我替你撑。” “你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塔格把手按在根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暗金色的。他在给根送暖——自己的暖。根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塔格。你在暖我。” “暖了就不累。” 陈维没有回答。但根在跳,跳得很慢。他在歇。 塔格站起来。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门关了。不是关紧了,是“没了”。门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光点,灰白色的,很小。光点在飞,飞向根,飞向树,飞向花。根把它们吸走了。 “花。门没了。” “没了。伊甸没有了。” 塔格转过身,看着那些人。几千个,几万个,站在树下,站在花前,站在根上。他们的手心里有根在长。他们手牵手,念自己的名字。念到天亮,念到天黑。不会停。 “你们。伊甸死了。再也没有人会用梦骗你们了。” 没有人说话。但根在亮,暗金色的,很亮。 伊万走到工坊里。他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 “伊万。你打铁为了什么?” “为了记住。记住伊甸死了。记住梦是假的。” 赫伯特站在树下。没有手,根帮他握着短剑。 “赫伯特。你守什么?” “守根。守那些从梦里醒过来的人。” 怀特站在矮墙上。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但圈里的“活着”两个字很亮。 “怀特。你写什么?” “写伊甸的死。写梦碎了。写人醒了。” 汤姆翻开本子。“汤姆。你记什么?” “记伊甸。记它死了。记它不会再来了。” 希望握着铅笔。“希望。你画什么?” “画伊甸死的样子。画门碎了,画梦没了,画人醒了。” 塔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 “那就活着。活着记住伊甸死了。活着记住梦是假的。” 他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活着。”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光在说——活着。 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没有人了。都进来了。都在树下,都在花前,都在根上。 “花。没有人等在外面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没有了。都进来了。” 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 “艾琳。伊甸死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死了就好。它骗了那么多人,骗够了。”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从梦里醒过来的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得很快。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他看着树根。芽长高了,从手指长到了手掌长。暗金色的,在风里摇。 “伊万。它长了。” “长了。会长成树。” “树会记住伊甸死了?” “会。树记住了,根记住了。所有人都记住了。” 塔格站起来。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门,没有光,没有碎片。只有根。暗金色的根,在风里摇。 “花。伊甸真的死了。” “死了。再也不会长了。” 塔格转过身,走进田里。根帮他埋种子。一颗,两颗,三颗。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种到种子没了。他站起来。看着田里。田是黑的,土是黑的。但根在下面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 “塔格。种完了。”伊万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等长。” 他们走回树下。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没有手,根撑着地。 “艾琳。今天种了地。”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伊甸的名字。念完了,天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知道,伊甸死了。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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