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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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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创造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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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种下去第三天,田里发芽了。不是绿的,是暗金色的。芽很小,小得像针尖,从土里钻出来,向着天空长。长得很慢,但它在长。塔格蹲在田边,右臂撑着膝盖,看着那些芽。左臂垂着,灰白色的,动不了。他用右手摸了摸芽。芽是温的,和根一样的温度。它在跳,和心跳同步。 “塔格。它长了。”伊万蹲在他旁边。他的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握刀。刀插在田埂上,刀刃上沾着土。 “长了。长得很慢。” “慢不怕。长就行。” 塔格站起来。左臂垂着,右臂把刀拔起来。他看着田里的芽,一片一片的,暗金色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伊万。这些芽长大了,能吃什么?” “能吃。根里长出来的东西,能暖胃。” “能打铁吗?” “能。根里长出来的铁,比地里的硬。” 塔格转过身,看着火种镇。树下站满了人,几千个,几万个。他们在等。等塔格说话。 塔格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 “你们。会种地的站出来。” 几百个人站了出来。他们从林恩来的,从北境来的,从东境来的,从西境来的。他们的手上有茧,脸上有土,眼睛里有光。 “去田里。种地。” 他们走向田里,弯下腰,用手把土翻开。根从下面钻出来,帮他们松土。暗金色的光在土里闪,像灯。 “会打铁的站出来。” 几十个人站了出来。他们从林恩来的,从北境来的。他们的手上有烫疤,指甲缝里有铁锈。 伊万走到他们面前。“跟我来。去工坊。” 工坊是新的。用飞艇的残骸搭的,墙是铁的,顶是铁的,地上铺着根。根是温的,暖着整个工坊。伊万走到铁砧前。铁砧是新的,用根里长出来的铁打的。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和巴顿的心跳一样。 “师父。你的铁砧。” 伊万把手按在铁砧上。铁砧亮了,暗金色的光涌出来。光里有声音——不是歌词,是“叮当”。打铁的声音。巴顿在打铁。在根里打。 “师父在。” 那些打铁的人走过来,把手按在铁砧上。铁砧在跳,和他们的心跳同步。 “打。打刀,打锄头,打犁。” 他们拿起锤子,砸在铁上。叮当,叮当,叮当。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被根吸走了。 “会写字的站出来。” 几十个人站了出来。他们从林恩来的,从大学来的。他们的手上有墨渍,眼睛上有眼镜。 汤姆走到他们面前,把本子翻开。“写。写名字。写那些被记住的人的名字。写一个,根记住一个。” 他们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得很慢,但字很稳。字是暗金色的,在纸上发光。 “会画画的站出来。” 十几个人站了出来。他们从林恩来的,从东境来的。他们的手上有颜料,指甲缝里有彩色的灰。 希望走到他们面前,把铅笔举起来。“画。画根,画树,画花。画那些被记住的人的脸。画一张,根记住一张。” 他们拿起笔,在纸上画。画得很慢,但画得很像。画完了,把画贴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会建房子的站出来。” 几百个人站了出来。他们从北境来的,从西境来的。他们的手上有锯痕,肩膀上有木屑。 怀特走到他们面前。“建。建房子,建仓库,建学校。用木头,用石头,用根里长出来的铁。” 他们拿起工具,砍树,搬石头,打地基。根从地下钻出来,帮他们砌墙。暗金色的光在墙缝里闪,像胶。 塔格站在树下,看着那些人。他们在种地,在打铁,在写字,在画画,在建房子。火种镇在长。不是自己长的,是人建的。 “艾琳。今天建了房子。” 花里的艾琳笑了。“建了就好。” 但塔格没有笑。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还有东西。不是空,不是核,不是芽。是“影”。影子。创始者的影子?不是。是另一个。灰白色的,很淡,淡到看不清。它站在北边的地平线上,不动。 “花。那是什么?”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是“遗忘”。创始者忘了的东西。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忘了那么多年,忘成了影子。影子在等。等人去记。” 塔格把刀拔起来。“我去记。” 他向北边走。左臂垂着,右臂握着刀。伊万跟在后面。赫伯特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到那个影子面前。影子很淡,淡到透明。但它有眼睛,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光。 “你是谁?” “我是遗忘。创始者把我忘了。忘了一万年。” “他忘了什么?” “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塔格把手按在影子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影子送记忆——创始者的记忆。那些被删掉的,藏在门后面的。他在书里读过的。 “你叫小诺。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她死了,死在你怀里。她说——小诺,不要怕。你活着,就是为了记住她。” 影子的眼睛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小诺。我叫小诺。” “你叫小诺。你妈妈记得你。根记得你。我们记得你。” 影子在变。从灰白色变成肉色,从淡变浓。它有了脸。创始者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疤痕。他在笑。 “塔格。我想起来了。我活着,是为了记住妈妈。” “记住了就好。” 影子碎了。碎成光点,光点在飞,飞向根,飞向树,飞向花。根把光点吸走了。 塔格转过身,看着火种镇。那些人还在建房子,还在种地,还在打铁。 “花。遗忘碎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碎了。被记住了。” 塔格走回火种镇。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艾琳。今天记了遗忘。” 花里的艾琳笑了。“记了就好。” 但塔格没有笑。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根。暗金色的根,从火种镇蔓延出去,向北边,向南边,向东边,向西边。根在长,长到每一个人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根在长,长得很慢。但它会长到永远。 “陈维。你在吗?”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创始者的名字,遗忘的名字。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他走到田边。田里的芽长高了,从针尖长到了手指长。暗金色的,在风里摇。 “塔格。它长了。”伊万蹲在田边,用手摸着芽。 “长了。能吃了?” “不能。还小。” “什么时候能吃?” “等它长大。” 塔格蹲下来,用右手摸了摸芽。芽是温的,在跳。 “那就等。”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工坊里叮当叮当地响。伊万在打铁,赫伯特用根帮他夹住铁块。根从断臂里伸出来,缠住铁块,稳稳的。 “赫伯特。你的根能打铁了。” “能。陈维在帮我。” 塔格走到学校。学校是新盖的,木头墙,铁皮顶。里面坐着几百个孩子,从几岁到十几岁。汤姆站在讲台上,翻开本子。 “今天教你们写名字。写自己的名字。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写完了,根就记住了。” 孩子们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得很慢,字很歪。但他们在写。 塔格站在窗外,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的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根在帮他们握笔。 “汤姆。他们能学会吗?” “能。学就会。” 塔格走到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粮食,暗金色的,根里长出来的。怀特在清点数目,用笔记在本子上。 “怀特。够吃吗?” “够。够吃一年。” “一年后呢?” “一年后田里的粮食又熟了。” 塔格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艾琳。今天建了学校。孩子们在学写字。” 花里的艾琳笑了。“学了就好。” 塔格看着那些孩子。他们在笑,在跑,在追。他们的脸上有疤,有皱纹,有眼泪。但他们在笑。 “花。他们会活着吗?” “会。被记住了就不会死。”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他走到田边。田里的芽又长高了,从手指长到了手掌长。 “伊万。它长了。” “长了。快能吃了。” “吃了能活着?” “能。活着就能打铁。” 塔格蹲下来,用右手摸了摸芽。芽是温的,在跳。 “陈维。你在里面吗?”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芽上,芽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陈维。你活着。” 根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活着。 塔格把眼泪擦掉。站起来。他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根。暗金色的根,在风里摇。 “花。空还会长吗?” “会。只要有人想不疼。” “那就长一次,填一次。” “填到什么时候?” “填到没人想不疼。” 塔格转过身,走进田里。用右手把种子埋进土里。一颗,两颗,三颗。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 种到手酸了,换左手。左手动不了。他就不换。用右手继续种。 种到种子没了。他站起来。看着田里。田是黑的,土是黑的。但根在下面发光,暗金色的,像星星。 “塔格。种完了。”伊万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等长。” 他们走回树下。塔格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臂垂着,右臂撑着地。 “艾琳。今天种了地。” 花里的艾琳笑了。“种了就好。”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那些孩子的名字,那些种地的人的名字,那些打铁的人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念得很快。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知道,空还在。在更远的地方。在根还没有长到的地方。 它在等。 等根长过去。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 “走。去北边。种根。” 他向北边走。左臂垂着,右臂握着刀。 伊万跟在后面。赫伯特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根最细的地方。根细到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 塔格跪了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根送暖——自己的暖。 根亮了。暗金色的,很亮。 但亮了又暗。 “塔格!你的印记!” 塔格低头看。印记在灭。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白色。 空在吃他。 “塔格!停下来!” “不停。根要长。长到空退完。” 他把手更深地按进地里。空在吃他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在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塔格!你的手!” “不疼。活着就不疼。” 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臂。暗金色的光涌进灰白色的肉里。灰白色在退,退了指甲盖大小。 但大部分还在。 “根在暖你。” “暖不回来。那部分死了。” 塔格看着自己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全是灰白色。他的两只手都死了。 “花。我没有手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有。根是你的手。” 根从断口处长出来,暗金色的,细得像手指。根在帮他握刀。刀是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 塔格站起来。两只手都没有了,但根帮他握着刀。 “走。继续走。” “去哪里?” “去根没有长到的地方。” 他们继续向北走。走了很久。走到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空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是创始者,不是智者。 是陈维。 他站在空里,背对着塔格。 塔格看着那个背影。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 “陈维。” 陈维转过身。 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塔格知道他在笑。 “塔格。你来了。” “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在根没有长到的地方。在空里。我在撑。撑到根长过来。”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维。你撑了多久?” “很久。从碎了的那天开始。”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陈维笑了。笑得很轻。 “疼。但撑着就不疼了。” 塔格走到陈维面前。他没有手,不能拥抱。他用根缠住陈维。 根是温的,和心跳一样的温度。 “陈维。我替你撑。” “你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塔格把手心里的印记按在空里。印记在跳,暗金色的。根从他的断臂里涌出来,涌进空里。 空在退。 退得很慢。 但它在退。 “塔格。你在填空。” “填了就不空了。” 陈维看着塔格。他的脸不模糊了。塔格看清了。很瘦,很高,头发是白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很亮。 “塔格。谢谢你。” “不谢。活着就好。” 陈维伸出手,把手按在塔格的额头上。手是温的,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 “塔格。你活着。替我活着。”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空里,空亮了。 暗金色的,很亮。 “陈维。你回来。” “回不来。碎了就回不来了。” “那我去找你。” “不急。你先活着。活着替我看根。看花。看艾琳。” 塔格看着陈维。看了很久。 “好。” 陈维笑了。笑得很轻。 “塔格。我走了。” “去哪里?” “去根里。去花里。去你的手心里。” 陈维碎了。碎成光点,光点在飞,飞向根,飞向树,飞向花。 塔格跪在空里。没有手,没有泪,只有根。 根在帮他哭。 暗金色的泪,滴在空里。 空退了。 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塔格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根。暗金色的根,从火种镇蔓延过来,长到了空退完的地方。 “花。根长到了。”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长到了。空退完了。” 塔格转过身。向南走。走了很久。走到火种镇。 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 没有手,他用根撑着地。 “艾琳。我见到陈维了。” 花里的艾琳没有笑。她看着塔格,看了很久。 “他还好吗?” “好。他在根里。在花里。在你的手心里。” 艾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头发。 “陈维。你在吗?” 根跳了一下。 那是他在说——在。 艾琳笑了。笑着流泪。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唱歌。不是歌词,是名字。陈维的名字。 念完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塔格睁开眼睛。看着田里。芽长高了,长到了膝盖。 “伊万。它长了。” “长了。能吃了。” “吃了能活着?” “能。活着就能种地。” 塔格站起来。没有手,他用根把刀拔起来。 “走。去田里。种地。” 他走向田里。根帮他握着刀,帮他埋种子,帮他盖土。 种了一整天。种到太阳落山。种到月亮升起来。 种子种完了。田里全是根。暗金色的,在等。 等发芽。 等了就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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