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少年站成笔直的一排，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刚结束的对抗赛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了每个人心上。
哪怕输给了铁山和柳叶，他们眼底也藏着压不住的得意。
才练了一年，就能跟基地里的老学员过上十几招，换做是谁，都免不了觉得自己进步神速。
苏寒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没人说话。
七个人都挺着胸，眼神却不自觉地飘了飘，那点心思被戳破的窘迫写在脸上。
“格斗对抗，铁山留了四成力，柳叶留了三成。”
“你们撑了一分钟，不是你们厉害，是他们没下狠手。真在战场上遇上同水平的敌人，你们活不过十秒。”
七个少年神色微微一动。
“别不服气。”
“格斗是这样，射击也是一样。你们每天在靶场打几百发子弹，打固定靶、打匀速移动靶，打熟了套路，就觉得自己枪法了得？那是训练场，不是战场。”
“现在，所有人，靶场集合。年度射击考核，让我看看你们这一年，到底练出了多少东西。”
七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格斗输了是对手留手，射击可是他们天天练的项目，尤其是雷豹和阿生，对自己的枪法信心十足。
靶场早已经布置完毕。
东侧的手枪射击区，十五个隐显靶藏在障碍墙、轮胎堆、木箱后面，沿着二十米长的路线错落分布。
靶子由电控装置控制，随机弹出，每次停留两秒，全程限时三十秒，命中十二个算合格，十四个算优秀。
西侧的步枪射击区更长，两百米的障碍路线上，矮墙、壕沟、独木桥依次排开，二十个靶标藏在各个角度。
有固定靶、移动靶，还有仰角三十度的高位靶和俯角二十度的低位靶，限时一分钟，命中十六个合格。
最南侧的狙击位空着，八百米外的山坳里，五个钢靶藏在树丛后面，只露出巴掌大的靶心，由钢索牵引着不规则移动。
“考核分三项：手枪运动射击、步枪障碍射击、狙击精准射击。”
苏寒站在起点线旁，手里拿着秒表，“按顺序来，阿潮第一个。”
阿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起点线后，拔出腰间的92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套筒上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的障碍区，心里默默盘算着路线。
“准备——开始！”
秒表按下的瞬间，阿潮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第一个靶从木箱后面弹出来的刹那，他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砰”的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他脚步不停，侧身躲过矮墙，第二个靶从左侧弹出来，他几乎不用瞄准，手腕一转，枪口跟着目标走，又是一枪命中。
动作行云流水，拔枪、上膛、击发、换目标，每一个环节都卡得极准。
二十米的路线跑完，十五个靶刚好全部弹出，阿潮收枪、退弹匣、清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报靶！”
“十五号靶命中十四发，脱靶一发，用时二十七秒！”
报靶声落下，阿潮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二十七秒十四中，这个成绩放在普通部队里，已经是尖子水平了。
他退到队伍旁边，看向雷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雷豹没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起点线。
他的打法跟阿潮不一样，阿潮求快，他求稳。每一个靶弹出来，他都要稳稳瞄准了再扣扳机，哪怕多花零点几秒，也要确保命中。
“开始！”
雷豹冲出去的速度不算最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枪声响起的节奏也很平均，“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丝毫慌乱。
当最后一个靶缩回去的时候，他刚好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收枪站定。
“十五号靶全中！用时二十九秒！”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全中！二十九秒，只比阿潮慢两秒，却是满环。
雷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个成绩，算是他正常发挥的水平。
接下来是阿生。
他站到起点线后，没有立刻出发，反而微微闭了闭眼，侧耳听着靶场里的动静。
风刮过障碍墙的声音，远处树叶晃动的声音，甚至靶机电机预热的细微嗡鸣，都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开始！”
阿生冲了出去。
他的眼睛没有死死盯着前方，反而半眯着，更多是靠听觉判断靶子弹出的方向和时机。
第一个靶从右侧弹出来的瞬间，他甚至没转头，手腕一翻，枪口就对准了目标，枪响靶落。
十五个靶，他有一半是靠听觉定位盲打的，却枪枪都在靶心范围内。
“十五号靶命中十四发，用时二十六秒！”
这个成绩一出，连旁边负责计时的铁山都挑了挑眉。
二十六秒，比阿潮还快一秒，靠听觉能打到这个程度，天赋确实惊人。
之后青芽、兔子、阿九、李知舟依次上场。
青芽动作轻盈，十五发命中十四发，用时二十八秒。
兔子速度最快，二十四秒就跑完了全程，可惜因为太快，稳定性差了点，只命中了十三发。
阿九命中十三发，用时二十九秒。
李知舟靠提前预判靶弹出的时机，节奏卡得精准，命中十四发，用时二十八秒。
七个人的成绩都报完，队伍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最差的也命中了十三发，大部分都是十四发，还有雷豹的满环，这个成绩，怎么看都算得上优秀。
大家偷偷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尤其是雷豹，他的手枪满环，接下来的步枪和狙击更是他的强项，他甚至已经在想，苏教官会不会表扬他们几句。
可苏寒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说差，也没说好，只是淡淡道：“步枪障碍射击，准备。”
七个人依次走到步枪射击区的起点，各自拿起一把95式自动步枪，检查枪械、装填弹匣，动作熟练。
还是阿潮第一个上。
两百米的障碍路线，要翻矮墙、过壕沟、走独木桥，途中还要应对各个方向弹出的靶标，难度比手枪大得多。
阿潮冲得很快，翻矮墙的时候一只手撑着墙身，整个人凌空翻过，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落地的瞬间就开了一枪，命中前方的靶心。
二十个靶打下来，阿潮命中十八个，用时五十二秒。
这个成绩，已经远超外面常规特战队的特种兵。
雷豹第二个上场，二十个靶全中，用时五十八秒，刚好卡着一分钟的线。
“全中！五十八秒！”
报靶声落下，雷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苏寒。
苏寒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阿生上场后，依旧发挥了他听觉的优势。
哪怕是在快速移动中，他也能听出隐蔽处靶机弹出的细微声响，提前调转枪口。二十个靶命中十九个，用时五十五秒，比雷豹还快三秒。
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完成了考核，成绩都在十七到十九个之间，没有低于优秀线的。
“狙击考核，雷豹、阿生，出列。”
两人往前走了一步，走到狙击位旁。
地上摆着一把88式狙击步枪，旁边放着测距仪和风速仪。
按照考核规则，他们不能用仪器，全靠肉眼和经验判断距离、风速，八百米外的五个移动钢靶，每个靶显靶三秒，限时两分钟。
“准备。”
雷豹趴在射击垫上，把狙击枪架在沙袋上，调整瞄准镜的倍率。
阿生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山坳，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穿过树林的声响。
阿生报出数据：“风速三米每秒，偏左，修正两格。距离八百一十五米，抬高半格。”
雷豹没说话，手指调整着瞄准镜的风偏旋钮和高低旋钮。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跟枪融在了一起。
“开始！”
第一个靶从树丛后面移了出来，沿着钢索不规则地左右晃动。
雷豹屏息，准星牢牢锁在靶心前方一点的位置，算好提前量，指尖轻轻扣下扳机。
“砰！”子弹呼啸着飞出去，八百米外的钢靶猛地晃了一下，命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顺利命中。
第五个靶移出来的时候，突然变向，速度也快了几分。
雷豹眉头微蹙，微调枪口，跟着目标移动了半秒，扣下扳机。
子弹擦着靶的边缘飞过去，在钢板上蹭出一点火花，算命中，但不是靶心。
“五中四，用时一分十二秒。”
报靶声落下，雷豹锤了一下地面，有点懊恼。
最后一枪差了点，要是再稳半秒，就能全中了。
阿生也抿着唇，觉得自己风速判断慢了一点，不然雷豹不会打偏。
但不管怎么说，八百米移动靶，五中四，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亮眼了。
七个人重新站成一排，等着苏寒点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期待，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怎么也能得一句肯定。
苏寒终于从树干旁直起身，把那根没点的烟揣回兜里。他没看七个人，反而转头看向身后的铁山和柳叶：“你们俩，来一遍。”
铁山和柳叶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起点线旁。
“手枪运动射击，两人同时。”
“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实战标准。”
七个人都愣了一下。
同时打？
没等他们想明白，苏寒已经按下了秒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山和柳叶同时朝着两个场地冲了出去。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障碍路线快速推进，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第一个靶从中间弹出来，两人几乎同时开枪，“砰砰”两声，子弹一前一后命中靶心，间隔不到零点一秒。
接下来的靶标接二连三地弹出来，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在高处，有的在低处。
他们的出枪根本不需要瞄准，好像眼睛看到目标的瞬间，枪口就已经对准了，手指跟着就扣下扳机。
人在动，枪也在动，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枪枪咬在靶心。
二十米的路线，他们只用了十几秒就冲到了终点。
最后一个靶缩回去的瞬间，两人同时收枪，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报靶！”
负责报靶的学员声音都有点发颤：“十五个靶……全中！铁山用时十七秒八，柳叶用时十七秒二！”
七个人都傻了。
十七秒？
十五个全中？
他们最快的阿生也用了二十六秒，还只中了十四发。
人家比他们快了近十秒，还枪枪命中？这怎么可能？
阿潮张了张嘴，想说是不是报靶错了，可看着铁山和柳叶收枪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作假。
“步枪障碍射击，两人配合。”苏寒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下令，“目标：二十个靶，全灭。”
铁山和柳叶走到步枪射击区起点，各自拿起一把95式自动步枪。
两百米的路线，他们只用了四十二秒就冲完了。
“二十个靶……全中！用时四十二秒！”
报靶的学员声音都抖了。
四十二秒全中，比他们最快的阿生还快了十秒，命中率还是百分之百。
七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就没了，只剩下震惊。
他们之前还觉得自己成绩不错，现在跟铁山柳叶一比，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狙击考核。”
苏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柳叶主射，铁山观察。目标：一千米移动钢靶，五个，每个显靶两秒。”
一千米？
两秒？
七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狙击位，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八百米三秒都差点没打完，一千米两秒？
能看清靶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命中？
柳叶趴在射击垫上，调整着狙击镜。
铁山蹲在她旁边，只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坳，就快速报出数据：“风速四米每秒，右偏，修正三格。距离一千零二十米，抬高一格半。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两米，提前量半格。”
他报数据的速度极快，没有用任何仪器，全凭肉眼和经验。
话音刚落，第一个靶就从树丛后面移了出来。
柳叶几乎没有调整，准星锁在靶心前方，扣下扳机。
“砰！”子弹破空而去，一秒后，远处的钢靶晃了晃，命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像一串连起来的音符。
五个靶依次出现，又依次倒下，每个靶停留的时间刚好两秒，柳叶的子弹总能在靶缩回去的前一秒，精准地钉在靶心。
“五中五，全中！用时二十八秒！”
死寂。
整个靶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七个少年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远处山坳里倒下的钢靶，半天回不过神。
一千米，两秒显靶，五发全中，二十八秒。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八百米三秒，最好成绩才五中四，人家距离远了两百米，显靶时间少了一秒，还全中，用时还不到半分钟。
这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雷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之前还对自己的狙击水平信心满满，现在才知道，自己那点本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连皮毛都算不上。
阿生也攥紧了拳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听觉是天赋，是优势，可铁山光靠眼睛就能报出精准的风速和距离，比他用耳朵听的还准，这让他心里那点骄傲碎得一干二净。
苏寒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七张写满震惊与羞愧的脸：“觉得自己打得不错？觉得接近满环就很了不起？”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我告诉你们，这是训练场，靶子不会还手，不会躲，不会突然给你一枪。”
“真到了战场上，敌人不会站在那儿等你瞄准，不会按固定速度移动，不会只露两秒就缩回去。”
“他们会躲在掩体后面打冷枪，会用火力压制你，会绕到你背后偷袭。”
“就你们现在这个水平，上了战场，活不过三分钟。”
没人反驳，因为他们知道，苏寒说的都是对的。
“铁山和柳叶，在基地待了四年，执行过三次境外实战任务。”
苏寒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们的枪法，不是在靶场上练出来的，是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你们现在跟他们有差距，很正常。”
“但正常不代表合理。”
“0号基地出来的人，不能只满足于"合格"。你们要练的，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能完成任务，能把敌人打死的本事。不是花架子，不是给人看的表演。”
“从明天开始，射击训练强度翻倍。加入夜间射击、噪音环境射击、对抗射击、极限体能射击。"
"每天实弹量加到一千发，练到你们拿枪的手稳得像石头，练到你们闭着眼都能打中目标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