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装备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回到营房门口，苏寒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今天上午的参观就到这里。”苏寒说道，“下午休息，你们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也可以在营区里随便走走，但不能走出营区的大门。”
“下午两点，准时集合。”
“是！”七个少年齐声答道。
这一次，没有人再跟不上口令。
兔子和青芽摘下耳机，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看着七个少年走进营房的背影，苏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陈怀远从旁边的树后面走出来。
“耳机的效果不错。”陈怀远说道，“技术处的人熬了一整夜，赶出来七个。”
“辛苦了。”苏寒说道。
“不辛苦。”陈怀远笑了笑，“能让这些孩子早点融入基地，比什么都强。你今天没让他们训练，带他们参观基地，是对的。”
“他们都是从山里、从海边、从边境来的，从来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如果一上来就高强度训练，很容易产生抵触情绪。”
苏寒说道，“先让他们熟悉这里，接受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他们才会愿意留下来，愿意为这里付出。”
“你比我会带兵。”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我带新兵，上来就是五公里越野，跑不动就骂，骂不动就罚。结果很多好苗子都被我骂走了。”
“时代不一样了。”苏寒说道，“这些孩子跟以前的兵不一样。他们更敏感，更有个性，也更渴望被尊重。你尊重他们，他们才会尊重你，才会听你的话。”
陈怀远点了点头，把烟揣回兜里。
“下午你打算带他们去后山？”
“对。”苏寒点了点头，“我想带他们去看看那面墙。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们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好。”陈怀远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有些故事，我来讲更合适。”
下午。
“下午我们不去训练场。”
苏寒说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0号基地最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阿潮好奇地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苏寒没有多说，转身就走，“跟上。不要说话，不要掉队。”
七个少年跟在苏寒和陈怀远后面，沿着营房后面的一条小路往山上走。
小路很窄，两旁长满了野草和灌木，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面崖壁前。
陈怀远走到崖壁前，蹲下来，双手在藤蔓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拉。
“咔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像门一样向外打开了。
“进去。”陈怀远率先走了进去。
七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紧张。
“别怕。”苏寒说道，“跟着我走。”
苏寒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进去之后，轻轻关上了石板门。
门关上的瞬间，甬道里的应急灯亮了。
走了大约两百米，甬道到了尽头。
陈怀远在尽头的钢门前停下来，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向右旋转了三圈。
“咔嗒。”
钢门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后的景象，让七个少年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平米的石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用厚厚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屋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把整个石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而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一张两张，是上百张。
从天花板一直贴到地面，密密麻麻，像一面用面孔铺成的墙。
照片都是统一的五寸大小，有的是黑白的，有的是彩色的。
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旧式军装，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站在雪地里，有的蹲在废墟中，有的坐在直升机舱门边，有的趴在狙击位上。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他们的代号、毕业年份和任务记录。
有些照片的四周，用黑色的电工胶带贴成了一个整齐的矩形。
黑框。
那些被黑框框住的人，已经牺牲了。
七个少年站在门口，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阿潮，此刻也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那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墙，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兔子的目光从第一张照片慢慢移到最后一张，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青芽看着那些被黑框框住的照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雷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穿着军装的人，看着他们脸上充满了信仰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怀远走到照片墙前。
“这面墙，叫英雄墙。”
“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是0号基地的毕业生。从1987年第一届，到2025年最后一届，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二百一十九人，被黑框框住了。”
“他们牺牲了。”
七个少年的身体都震了一下。
三百七十二人，二百一十九人牺牲。
超过一半的死亡率。
“他们有的死在境外的深山里，有的死在茫茫的大海上，有的死在异国的街头，有的死在没有人知道的沙漠里。”
“他们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没有追悼会，没有烈士抚恤金。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烈士名录上，他们的事迹不会被写进任何一本教科书，他们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
“因为他们执行的任务，国家永远不会承认。”
陈怀远走到第一排第一张照片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面孔。
照片是黑白的，纸面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
照片上的人穿着旧式军装，领口戴着红领章，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你们看这些人。他们跟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也站在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听着跟你们一样的话。”
“他们有的是孤儿，有的是农民的孩子，有的是工人的孩子，有的是军人的孩子。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特长。”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愿意为了这个国家，付出自己的一切。”
“包括生命。”
“有人说，他们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干这种掉脑袋的活，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
“但我不这么认为。”
“他们不是傻。他们是英雄！是真正的英雄！”
“这个国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和平，之所以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地长大，就是因为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你们。”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们的命。”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这个国家的安宁。”
“他们没有墓碑，但他们的名字，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没有荣誉，但他们的荣誉，比任何勋章都要珍贵。”
七个少年，看着这面英雄墙，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