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的时候,是几点?”苏清舞问道。
“大概……八点半左右。对,就是八点半!”马栋努力地回忆着,“我记得我当时看了一眼手表,因为我跟一个客户约了九点在会所见面。”
“客户叫什么名字?哪个会所?”
“叫李敏强,是飞宇集团的采购总监,我们在"金碧辉煌"会所见的。”马栋连忙说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可以去查!李总可以为我作证!我九点钟准时就到会所了!”
苏清舞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手去核实马栋的这个不在场证明。
如果马栋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就排除了作案的嫌疑。
因为根据法医的报告,刘燕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而真正的致命行为,也就是伪造密室的那个精巧操作,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马栋八点半离开,九点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他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那么,凶手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男朋友,张伟!
可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是铁证。
人远在邻市。
他是如何做到隔空杀人的?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板上,张伟和马栋的照片并列贴着。
两个男人,一个有杀人动机,但有不在场证明。
另一个看似没有动机,但同样有不在场证明。
案情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不对……”
陆诚摇摇头,盯着白板上那张安业小区的平面图。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抽丝剥茧】技能将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打碎重组。
密室的手法……
安眠药……
两个都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
这其中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伟的不在场证明真的就那么完美无缺吗?
“他的不在场证明!”【抽丝剥茧】在极短的时间分析出了疑点,陆诚眼睛一亮,道“我们只是核实了他当晚入住了邻市的酒店,并且他的同事也证明他当晚和他们在一起。但是!”
陆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利用了某个时间差?”
“时间差?”
“对!”陆诚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从邻市到江海市的安业小区,如果是自己开车,走高速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半小时。”一名负责外勤的警员立刻回答。
“一个半小时……”陆诚的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连接两市的红色线条。
“刘燕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是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模糊区间。”
“如果我是张伟,我会在吃完晚饭后找个借口,比如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房间休息。这样,我就能争取到至少三到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晚上七点,我从邻市出发。八点半,我到达江海市的安业小区附近。”
“然后,我用某种方法进入房间,杀害了已经被我提前用某种方式哄骗服下安眠药的刘燕。”
“完成杀人,并且布置好那个精巧的密室机关后,我立刻驾车返回。”
“晚上十点半或者十一点,我回到邻市的酒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早上,我再若无其事地跟同事们一起出现在公司项目上。”
“这样一来,一个完美的跨市杀人不在场证明就制造出来了!”
陆诚的语速越来越快。
他的推论大胆而又合乎逻辑。
听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所有人都立刻开始思考。
“动机就是那份孕检报告。”苏清舞的思路畅通了起来,“他看似深爱着刘燕,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其实那都是表面现象,演给刘燕看的。”
陆诚点了点头:“男人最不能触及的红线,就是背叛。”
小郑疑惑道:“假设张伟看到了孕检报告,他为什么认定是刘燕背叛了他,有可能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陆诚摇头:“因为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已拆封的计生用品,垃圾桶内也有使用后丢弃的,所以张伟和刘燕虽然马上要步入婚姻殿堂,但他们一直做着措施,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小郑恍然。
“而且,从种种细节可以分析,张伟很可能怀有一种极端的病态的占有欲。”
“他早就已经发现了刘燕和马栋的奸情,但是他隐忍不发,他在等,他在策划一个最完美的复仇计划。”
“他要杀掉那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他还要嫁祸给那个抢走了他女人的男人。”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所以他精心设计了这个密室,因为一个如此复杂的密室会让警方的第一怀疑对象指向那个心思缜密且有杀人动机的奸夫马栋!”
“而他自己则凭借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彻底洗脱嫌疑扮演一个悲痛欲绝的受害者!”
陆诚的分析如同一道刺破黑夜的闪电。
将凶手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下的阴暗而又歹毒的用心,照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众人都是一副凝眉思考的表情。
这个推论既合理又大胆。
如果真相真的如此。
那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程序员张伟,他的内心该是何等的扭曲和可怕!
……
“立刻把张伟带回来!”
秦勉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如果陆诚的推论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智商极高心思极度缜密的高智商罪犯。
这种罪犯远比那些头脑简单的亡命之徒要可怕得多。
关键是,现在只是推论,并没有证据。
但秦勉知道陆诚这小子的直觉一向很准,不应该说,他的直觉从来都没出过差错。
……
半个小时后。
雨花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
张伟再一次坐到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憔悴和悲伤。
眼眶红肿着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爱人的巨大悲痛中,无法自拔。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又找我,是小燕的案子有什么新的线索了吗?”
“是不是抓到凶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陆诚和苏清舞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期待。
“抓到那个杀害她的凶手了吗?是不是那个姓马的!是不是他!”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神里充满了对“奸夫”的刻骨仇恨。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就是一个被NTR了之后,悲痛欲绝的可怜男人。
审讯室外,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这一切的秦勉和几名老刑警,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看他这个样子真的不太像是装出来的啊。”
“是啊,这演技要是装的,那他不去拿奥斯卡都屈才了。”
“陆诚的推论,会不会有点太……太主观了?”
就连苏清舞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是陆诚想多了?
然而,陆诚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伟,看着他那堪称完美的表演。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一切伪装。
“张伟。”
陆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凶手。”
“真的吗?!”张伟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谁?!快告诉我,是谁?!”
“在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之后。”陆诚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规律声响。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
“六天前的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你真的一整个晚上都待在邻市的酒店里吗?”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已经确认过的问题。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那天晚上跟同事一起吃的饭,然后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房间休息了。我的同事们都可以作证的!”
“你的同事只能证明你回到了房间,但他们并不能证明你之后没有再离开过房间。”陆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张伟的脸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你在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会杀害小燕?!”
“这太荒谬了!她是我最爱的人!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盯着陆诚。
“我承认!我当晚确实离开过酒店!”
他突然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审讯室外,秦勉等人都很意外。
“我当时太想小燕了。”张伟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她。”
“所以,我就迫不及待的、任性的开着车,从邻市回了江海,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的这番说辞,让众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曾经返回过江海!
“我大概晚上九点多到的安业小区楼下。”张伟继续用他那充满悲伤的语气讲述着。
“我给她打电话,但是她没有接。我又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快十一点,她还是没有接电话,房间的灯也一直是黑的。”
“我当时以为她已经睡了,或者是手机静音了。我怕我上去敲门会吵到她,也怕会打扰到邻居。所以,我就又开车回了邻市。”
“我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只是想见她一面,我根本就没上楼!我更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江海。
又完美地将自己从案发现场给摘了出去。
他没有上楼,自然就不可能是凶手。
而他之所以之前要隐瞒这件事,也可以解释为害怕被警察当成嫌疑人。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充满了一个痴情男友在失去挚爱后的那种懊悔与自责。
“这……”
审讯室外,几名老刑警面面相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陆诚的推论不就全错了吗?”
“他连自己偷偷回过江海的事都主动交代了,应该不至于撒谎吧?”
“难道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案情似乎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就连苏清舞看向陆诚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询问。
然而。
陆诚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伟。”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张伟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在趴在桌子上“悲痛欲绝”的男人。
“你的故事讲得很感人。”
“可惜……”
“里面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
陆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炸响。
趴在桌子上,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的张伟,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破……破绽?什么破绽?”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审讯室外的秦勉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张伟那番天衣无缝的说辞里,到底存在着什么破绽。
陆诚没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张伟。
那眼神平静却又充满了一种仿佛能将人灵魂都看穿的恐怖压迫力。
“你说你当晚给你女朋友刘燕,打过电话但是她没有接。”陆诚的语气不急不缓。
“是……是的。”张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说你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快十一点,房间的灯都是黑的。”
“没……没错。”
“所以你就认为她可能已经睡了,或者是出去了,对吗?”
“对。”张伟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眼前这位年轻警察的节奏里,或者说陷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