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换成了另一份资料。
天武神机公司过去三个月的全部档案，生产线运转记录，机甲出厂清单，核心人员行程等等这些详细的与军部的往来文件。
重新看完之后，皇帝又起了一些疑心。
在其他方面都没有进展的情况下，他还是决定先找人试探一下。
天武神机大概率是无辜的没错，但是哪一点小概率也足够让他动手。
况且，目前战争状态，国库资源如水般流出去，也是时候敲打一下他们了。
此时，情报大臣霍尔特和军务大臣诺曼被重新召了回来，站在殿下，大气不敢出。
两人暗自对视一眼，马上就瞬间明了。
眼前这位皇帝，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仅仅是一个多小时，没什么结果的情况下，他就控制不住要找人开刀。
此时皇帝恰好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
“四台天武-9型，刚刚完成全部检测，准备发往北境舰队，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被一伙星盗劫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个问题此前也说过，那时候大家更加倾向于明显的栽赃嫁祸。
“星盗，在天枢工业带的核心区，在半径五十公里的环状工厂里，在数千工程船和几百台机甲的包围下，劫走了四台超级机甲。”
皇帝在星盗二字加重了声音
霍尔特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说。
“劫走之后，这些星盗开着天武-9型，突破了我皇权星港的防御，抢走紫晶矿，灭杀了众多机甲，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你们应该也觉得这些星盗不简单。”
“天武-9型，我们的星港防卫系统，对自家主力机甲的识别码，是默认放行的吧？”
霍尔特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看着他，目光已经多了些许压迫感。
“朕的意思是，那四台机甲冲进皇权星港的时候，朕的防御系统有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家的机甲？”
霍尔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一手横在膝盖之上，身形微微前倾。
“天武神机的人，什么时候到？”
诺曼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回陛下，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天武神机总裁亲自带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皇帝点了点头。
“让他们直接来见朕。”
两人低下头。
这件事，看似是明显的栽赃嫁祸，但是天武神机也不是没有被怀疑的理由。
毕竟他们也可以这么操作。
...
两小时后，天武神机总裁沈重山站在殿中央，身后跟着公司的三位核心高管。
几个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但脸上的表情凝重无比，这种事情落在谁的头上，谁都淡定不了。
沈重山今年七十二岁，执掌天武神机近三十年，是帝国商界的传奇人物。
但此刻，这位传奇人物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短暂的觐见问候之后，皇帝坐在高处，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殿内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皇帝开口了。
“沈总裁。”
沈重山躬身，“臣在。”
“你那四台机甲，是怎么回事？”
沈重山的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张。
在联邦没了的情况下，现在帝国就是人类最后文明的所在地。
此前沈重山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尚且能保持三分镇定，但是现在整个天武神机都已经在帝国境内。
他们虽然是巨头，但是皇帝要灭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回陛下，天枢工业带遭遇袭击，四台天武-9型被劫。”
“袭击者伪装成维修工人混入核心装配区，突破了我们的安保系统，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等防卫部队赶到时，他们已经冲出了工厂。”
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凝，
“十分钟，突破核心装配区，激活四台机甲，击溃大量制式机甲，炸毁你们的护卫舰，然后从容撤离。”
沈重山没有说话，这段话说出来，他们就已经是进退两难了，但是皇帝要的交代，他们不能不给。
“朕的专家告诉朕，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可能普通的星盗。”
“他们对你那工厂的布局非常熟悉，在这个时间内突破天武-9型更是天方夜谭，且他们对你们的防卫漏洞非常熟悉。”
沈重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总裁，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沈重山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种情况下，除了内鬼，谁又能做到这种非人的事情？
甚至他们后续在系统内都找不到入侵痕迹！
但，让他们这样不明不白的背这口锅，也不可能。
沈重山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直视皇帝。
“陛下怀疑天武神机与袭击者有关。”
皇帝没有否认。
沈重山沉声说道，“臣可以用性命担保，天武神机绝无二心，那四台机甲确实是被人劫走的，我们也是受害者。”
皇帝看着他，仍旧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已然锐利很多。
“袭击者的身份，我们也正在全力追查。但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限。”
“他们用的伪装身份是真实的，但那些人早在三个月前就失踪了，他们的潜入路线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显然是内部人才能知道的情报。”
“而他们对天武-9型的操控水平，甚至超过我们最顶尖的试驾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额头有冷汗滑落，当下面的人把这些信息呈现在眼前时，就连他这个总裁，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内鬼！
此时，他也只能豁出去。
“陛下，臣怀疑，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内鬼？”
沈重山点头。
“袭击者对天武神机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这样的人，只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或者，从我们内部得到情报的人。”
殿内安静了几秒。
“那你查出来了吗？”皇帝坐直身子，一手撑着侧脸。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闻言，皇帝忽然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沈重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