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山心惊肉跳,当即大声呵斥:“站住!”
义子们不明所以,只能站定。
刘茂山捂着胸口,转身打开门冲出了舱房。
此时旗舰上的倭寇们已经乱成一团,有高呼的,有到处乱跑的,还有正极力填炮开火的。
刘茂山却觉在这么多人面前才安心,当即拽着一名从身旁跑过的倭寇。
那倭寇一看是刘岛主,赶忙跪下磕头。
不待刘茂山开口,舱房内的护卫们纷纷跟着冲出来,就连正清也紧随而来。
腥咸的海风一吹,刘茂山反倒镇定下来。
有这般多的人在,那内奸根本无法再朝他动手。
当务之急是要先冲出包围圈,之后再抓住正清审问,给自身解毒后才可彻底脱身。
刘茂山强忍着不适,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威势,怒吼道:“我刘茂山还站在此处,炮船、火药都在,只要今日能突围,来日必东山再起。眼前不过区区小难,有何惧之?”
他这豪气的姿态,竟很快将附近的倭寇都稳住。
“那鬼火威力大,必十分难得,仗已打到此时,必定损耗殆尽,我等如此多船,只要全力以赴,必能突出重围,今儿就让这贸易岛的人瞧瞧我们倭寇的厉害!”
刘茂山最后一句话落下,气势大涨。
倭寇们也生了胆气,当即就高声呼喊“岛主威武”。
旗舰船上人心迅速镇定下来。
刘茂山亲眼看着战场上的围攻之势,如他所料,前方的阻挡的炮船太多,加之第一排的炮船已将他们的阵型撞乱,想要从正面突围根本不可能。
因连番被打击,倭船上的倭寇减少大半,又惊恐交加,极难听从调遣,虽有些船试图从两侧突围,却被民兵看出,立刻炮火支援,侧面的弓箭手更是一刻不停。
惨重的伤亡下,那些试图突围的倭船又被打了回来,且连连后退,最后方的船已近乎碰到贸易岛的码头。
自己被逼到如此狼狈境地,刘茂山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陈砚此人。
要不是陈砚将他合围,重秀等纵使有贼心,也无贼胆。
为稳住军心,又为了避开内奸的残害,刘茂山直接站在甲板之上稳定人心。
刘茂山在潮生岛的多年经营,声望已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自他出来,很快便稳住了一众倭寇。
原本被撞散了的船,在指挥下纷纷努力往自己原本的航线上靠。
见此场景,站在船头的赵驱却大喜。
立刻拿了千里镜看过去,瞧见不远处的旗舰船头站着不少人。
领头的是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者,身着与他人不同,且身上带着一股难掩的威严。
而其四周与身后,站着不少精锐之士。
“这老不死的定是刘茂山那贼首。”
赵驱双眼已是难掩的疯狂,当即下令,让船队对准旗舰直接插进去。
他抬起一条腿,踩在船头的舷墙上,上半身压在膝盖上,右手反握住一把弯刀,整个人犹如一只即将捕猎的猎豹,静候船只冲进敌阵。
整队炮船聚拢,成锥子形,蓄力后,便直直朝着对面的倭船冲去,将好不容易列阵的倭船朝着两边冲撞分离,径直朝着刘茂山所在的旗舰冲去。
如此猛烈撞击,自是被倭寇瞧出破绽,被撞开的船立刻聚拢,成合围之势,想要将赵驱的船队彻底包围其中。
郑凯和王炳二人被气得骂娘。
眼看倭船已如口袋般要收紧,将赵驱的炮船彻底吞没,二人只得集中炮火掩护,逼得倭寇的包围圈根本无法收拢。
二人所做一切,赵驱却是看也不看,径直往里冲。
哪怕船被撞停了,也会重新蓄力,立刻往前继续冲,将横在旗舰前的船尽数冲开。
两艘船已近到能看清那刘茂山的脸了。
赵驱目光如炬,人已经疯狂到浑身血液翻涌。
只要再撞开前方挡着的两排大船,他就能跳上旗舰,斩杀刘茂山。
斩首之功,是他赵驱的了!
“轰!”
又是一阵激烈的碰撞,船只剧烈摇晃,对面的船却并未之前的船一样被撞开。
底下的人立刻来报,对方的船只太大,且死死抵抗,他们的船不足以将对方撞开。
赵驱却一把抓起禀告之人胸口的衣服,拽到近前,双眼中有火光跳动:“斩首之功就在眼前,你们跟老子说撞不动对面的船?”
那眼神将民兵吓得头皮发麻,再不敢说丧气话。
“该撞的给老子撞,该轰的给老子轰,刘茂山的人头必是我赵驱的!”
赵驱大喝一声,半个船的人都听到了。
船上众人精神大振,疲惫被一扫而空。
船往后退,留住蓄力的距离。
大炮齐齐对准前方的千料大船,填炮,轰炸。
敢挡道,就将其击沉!
何安福见赵驱又是这不要命的打法,当即就在心里暗骂其莽夫。
可今日这场仗不能输。
何安福一咬牙,将两侧的炮船集合在一处,穿插进赵驱和郑凯的炮船中间,还传信给身后的郑凯和王炳二人,叫他们护住自己。
被命令的二人已是恼火至极。
赵驱要他们擦屁股也就罢了,何安福竟还指使上他们了。
可二人再不甘心,也知道何安福乃是他们的最强战力,必要死保。
何况陈大人此时必在城墙观战,战后必要清算,谁有功,谁有过,根本无法逃脱。
二人只能咬牙切齿地跟上,护住何安福等。
何安福的船穿插进赵驱的炮船之中,在赵驱朝着前方的船开炮之际,弓箭手立刻射箭相助。
挡在他们对面的一排船便烧着了三艘。
倭寇们惊叫着纷纷跳海,赵驱立刻趁机撞上去,将那三艘船撞开。
何安福见状,颇为自得道:“关键时候,还得靠我何安福!”
就在他要再蓄力继续时,船剧烈摇晃。
何安福紧紧抱住船舷,方才没有被甩下海。
不待他缓过神,船身再次剧烈摇晃。
船头整个往下歪,站在船头的何安福便也跟着往前栽。
眼见要沉船,何安福立刻让弓箭手们跳海。
下边人却急躁道:“跳海后,这些竹弹就废了!”
何安福高呼:“让其他船靠过来,必要保住竹弹!”
可惜此时已来不及,船头已要见水,不得已,何安福只能领着众人跳海。
待浮出水面,那些竹弹已随着船沉入海底。
何安福心中滴血,当即就要再去指挥其他船,却发觉落水的民兵已与海里的倭寇们厮杀起来。
海中的倭寇人数远在他们的船之上,民兵已落入下风。
更让他惊怒的,是那些已跳海的倭寇竟都围在他们的船附近,或用刀,或用斧头在凿他们的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