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卫武士再次进场，加了些茶水，又送上一些糕点、瓜子、蜜饯。郑阿水将一本文书摊开到王孙章面前案桌上，这是金汉彩和王孙章无数日夜的脑力成果，其实根本不需要再看。
益田元祥根本没有回应王孙章的挖坑，又微微闭眼。王孙章跷着二郎腿，伸了下懒腰，一副惫懒模样，扫了眼堂中十藩。
“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大商人，我不喜欢与你们一个村一个村的谈，也不喜欢偷偷摸摸的谈。所以，你们组建一个国家如何？
小和共和国。不需要向什么天王上贡，也不要什么幕府将军盘剥。五大老治国，七奉行施政，以工商立国，用民生筑基。
至于你们家族，以藩国领地为股份，用建国功劳划分成，谁也别计较什么石高。将国家利润的两成作为各家的分润，三成作为国家机构的福利成本，五成作为国家发展的再投入。”
王孙章的话音落下，通译们紧张翻译。吉川广正脸色大变，忍不住看向吴三桂，你说的支持毛利恢复旧领，就是这个支持。
吴三桂微笑着举了举茶杯，我对你们毛利家肯定是支持的啊。不是早告诉你了，政治上的事，我做不了主。
这一下，把益田元祥都干沉默了，藩士和藩主的利益也是不一样的。这个小和共和国，只考虑了藩主的利益，没有考虑藩臣的利益。看着毛利秀就，有些话，他不好说了。
毛利秀就正在听大明的通译说话，他很快明白了王孙章的意思，这是恢复毛利家五大老地位，不是恢复领国，这个事很好啊，不用担心明年参觐的钱从哪来了，是不是也不用杀喜佐姬？
毛利秀就碰了碰心中翻江倒海的吉川广正，小声试探。“义兄，你怎么看？”
吉川广正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谋划就是一个笑话。明国人只需要毛利家做一个跳板，他们自己就能找到更符合他们的利益的处理方式。
锅岛胜茂和锅岛茂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锅岛茂里是他父亲的养子，也是他的姐夫和笔头家老。
茂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就是不开口。
锅岛胜茂也不理他了。
“小和共和国？这是红毛夷的路数。王参谋是想让日本也变成无主之国？”
王孙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三分，无主之国，是朱慈炅骂荷兰的话，这锅岛汉话虽然拗口，但显然并没有失去对外界关注。
王孙章到日本后其实是相当看中锅岛家，锅岛家行事比较低调，没有毛利那么明显的野心，而且更依赖工商业，而非武力，非常适合他策划的商国。
“锅岛家主，你的表高高达38万石，但你的实高有8万石吗？如果幕府明年也要求你参觐，按照锅岛家的表高，你至少需要消耗20万石，才符合你的身份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收入，隔年一参觐，你都消耗不起。锅岛家在你手中就这样了，照此下去，肥前其实也不肥啊。如果你非要一个主子对你钝刀子割肉，我尊重锅岛家的选择。”
锅岛胜茂沉默了，他是来准备分明日贸易的大蛋糕的，但他没想过自己做蛋糕。这个事让他脖子泛起了青筋，却久久不语。
细川忠兴其实也真犹豫了，作为一个连妻子父子都可以抛弃的狠人，细川忠兴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忠义。忠诚只是背叛的利益不够大，但王孙章给出的利益非常大了。
五大老执政，以细川的底蕴，如果他此时加入，绝对可以和毛利共为五大老之一。
关键是，他非常清楚幕府的底细，建奴逼近江户，虽然眼下看起来是顶住了，但幕府绝对没有能力西顾了，如果加盟的藩国足够多，此事成功的可能就非常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
“藩国领地为股份，也就是说你要我们藩主交出所有领地？大家都没有石高了？”
王孙章看出了细川忠兴的动摇，这不是抬杠，更像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大明几年前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起，就是因为土地控制在地主手中，我们陛下施行了皇民土地策，看起来地主的利益大损。
但你问问平户商馆里的那些大明商人，他们的损失真的很大吗？呸，这帮玩意一定会叫苦，一个个天天绫罗绸缎，顿顿山珍海味的，我也想受他们的苦。”
大堂内发出几声轻笑，无论明日，都知道这帮“豪商”的德性，王孙章自己意识到“失言”，也算自嘲。
藩主们只要想想就明白，他们和大明的商人还不一样，大明商人富裕归富裕，但还是要受皇店司管束的，许多人来平户、长崎，其实就是分散家族政治分险。
但他们这些藩主不需要，政治权力和经济利益依然在他们手中。这个小和共和国是股份制国家，他们都是原始股东。
王孙章本来还想继续解释一二，立花宗茂越过立花藩主，他侄儿忠茂，也直接发问了。
“王大人，大明支持我们建立这样一个小和共和国吗？”
立花宗茂的话需要通译，王孙章虽然在恶补日语了，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顿了一下，露出笑容。
“幕府毕竟对大明朝贡了，是大理藩院的执事成员，朝廷开始可能不会支持。但只要你们拿下京都，控制摄津，我有十足的把握，让大明承认小和共和国。
当然，朝廷不支持，我个人倒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
细川忠兴再度开口。
“王参谋如此热心，为了什么？”
王孙章毫不客气。
“我希望，小和共和国的关税可以交给我代收，我希望我的产品可以在小和共和国自由贸易，你们的对外贸易也可以全部交给我处理，保证价格合理。”
细川忠兴和锅岛胜茂几乎异口同声。
“这不可能！”
细川忠兴话一出口就脸色一白，心中大呼上当。这果断拒绝王孙章的前提条件，是默认小和共和国存在。细川加盟了？是小和的五大老了？
锅岛胜茂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不过他没有细川那么多顾虑，默认了又如何？利益够大，和德川翻脸也不是不行，江户先真正顶住多尔衮兄弟再说其他。
他顺势开口。
“王参谋果然是商人，但胃口太大也不怕撑着。你当我日本无人吗，我们凭什么给你这些条件？”
王孙章冷笑。
“因为你们不敢反德川，是我把你们撮合在一起的，没有我中介，你们自己就得打起来。而且，这个事大明不可能支持，你们想成事，就需要我支持，只有我有渠道卖给你们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