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带着一营的战士急行军,速度很快!
一路上还要避开小鬼子的管控区。
天黑的时候,队伍到了茅荆坝。
这里是承德和赤峰的交界处,山高了,林子密了,路也窄了。
沈泉下令在山谷里宿营。
战士们靠着树根坐下,有的在啃干粮和压缩饼干,有的在擦枪,有的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沈泉没有睡,蹲在一块石头上,借着马灯的光看地图。
赤峰在北方,还有一百多里。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设伏的地点,又划掉了两个,用铅笔画了几道箭头。
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后,第二天一大早,沈泉率领着部队继续前进了!
第二天中午,赤峰到了。
赤峰城坐落在英金河南岸,城墙不高,但很厚,青砖包着夯土,看起来结实。
城门外有伪军站岗,黄绿色的军装,老远就能看到。
城墙上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朝南,正对着独立旅来的方向。
沈泉没有进城,把部队带到了城南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
村子叫三眼井,七八十户人家,靠着英金河,河滩上长着一片柳树林子。
沈泉把营部设在村子东头一个废弃的磨坊里,安排了一个排警戒,其他人在村里歇息......他站在磨坊门口,望着北边赤峰的方向,看了很久。
三连连长赵大河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沈泉接过喝了两口,没还给赵大河,攥在手里。
“营长,什么时候打?”赵大河问。
沈泉把水壶盖拧紧,还给赵大河,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先摸清楚情况。”
说完,沈泉转身走进磨坊,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铺开地图,从营部通讯班抽调了六个侦察兵,都是老兵,参加承德巷战的老兵。
“两个人一组,三组......第一组摸城防工事,城墙多高多厚,城门几个,碉堡几个,机枪巢几个,都要数清楚。”
“第二组摸兵力部署,赤峰城里城外有多少鬼子、多少伪军,兵力怎么分布的,指挥部在哪,弹药库在哪,都要摸清楚。”
“第三组摸增援路线,赤峰往北、往东、往西的路况,骑马的、开车的、走路的,能走哪条路,要走多久,都要摸清楚。”
沈泉的目光从六个侦察兵脸上扫过,声音往下沉了沉。正色的说道:“只侦察,不交火......能靠近就靠近,不能靠近就远处看。”
“宁可少摸一个碉堡和据点,不能暴露自己......明天天黑之前,我要见到你们的报告。”
“是!”六个侦察兵同时立正,转身跑了出去。
沈泉站在磨坊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柳树林子里,然后转身走回磨坊,坐在那条缺了腿的长凳上,重新看起地图来。
赵大河还站在磨坊门口,没有走。
他看着沈泉的背影,沈泉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随后,赵大河他把水壶挂在腰带上,转身去安排警戒了。
天黑的时候,三眼井村安静了下来。
战士们在老百姓的院子里、屋檐下、柴房里过夜,没有进老百姓的正屋......这是纪律。
沈泉没有睡,磨坊里的油灯亮了一整夜。
地图上的赤峰城被他画满了标记——这里有个碉堡,那里有个机枪巢,城门口有几个伪军,城墙上有几盏探照灯。
沈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排列组合,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第一组侦察兵在后半夜回来了,两个人浑身湿透......他们从英金河里摸过去,水没过胸口,嘴唇冻得发紫。
这两个侦察兵摸到了赤峰南门外的两个碉堡,一个在城门东侧,一个在西侧,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壁厚至少半米。射击孔朝南,对着独立旅来的方向。
城门洞里还有沙袋工事,至少两挺重机枪。
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个垛口,每个垛口后面都有射击位。
第二组侦察兵在第二天中午回来了......他们摸到了赤峰城东的日军指挥部附近。
根据第二组侦察兵得到的情报,城里的驻军大约五千人,其中日军大约两千,伪军三千。
日军番号是独立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伪军是骑兵团。
指挥部设在城东的原县衙里,门口有岗哨,院里架着天线——有电台。
弹药库在城北的一个庙里,门口有双岗。
第三组侦察兵战士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这一组侦察兵也基本上把情况摸清楚了......赤峰往北的路况好,能走卡车,往东北方向通往通辽,路上有电话线杆,通信条件不错......往东通往朝阳,路况稍差但也能走马车......往西通往围场方向,就是独立旅来的方向,路上没有发现增援部队。
沈泉把三组的情报汇总起来,在地图上标注好,然后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他走出磨坊,望向了赤峰的方向!
赵大河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沈泉身边,也望着赤峰的方向,开口问道:“营长,明天打不打?”
沈泉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磨坊。
沈泉在磨坊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摊在桌上,铅笔夹在指间,赤峰城南那几个据点被他画了又涂,涂了又画。
三眼井村往南五里,英金河拐弯的地方,有一个日军据点......据点不大,方方正正一座院子,原来是当地一个地主的宅院,日军占了以后在四周加了围墙,四角修了炮楼。
围墙不高,但很厚,是用原来的院墙加宽加固的。
院墙外面挖了一圈壕沟,壕沟里插着竹签。只有一条路通进去,路上架着鹿砦。
据点里驻着一个日军小队和伪军一个连,加起来三百多人,轻重机枪七八挺,迫击炮两门。
这是赤峰城南的外围支撑点,拔掉它,赤峰城南的门户就开了。
凭借着沈泉的一个营,也不可能拿下赤峰!
所以沈泉决定对赤峰的这个据点下手,看看你赤峰小鬼子的反应!
沈泉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铅笔尖戳破了纸也没理会。
片刻后,沈泉站起来,走出磨坊。
赵大河靠着磨坊外墙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醒了。
沈泉开口道:“通知各连连长,到磨坊来开会。”
赵大河:“明白!”
很快,三个连长摸黑进来。
沈泉把油灯拨亮了些,几个人围在缺了腿的桌子旁,脑袋碰脑袋,看着那张被画烂了的地图。
“经过了一番商量后,我决定对赤峰城南的一个据点动手!”沈泉望向了在场众人道:“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吃掉这个据点的小鬼子!”
三个连长纷纷点了点头!
赵大河问道:“营长,怎么打?你说!”
“据点在南边五里,英金河拐弯的地方......三百多日伪军,有围墙有炮楼有壕沟......硬攻伤亡会很大。”沈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道线,道:“我带一连从正面进攻,吸引他们的火力......二连从东面绕过去,过英金河,从侧后攻击......三连从西面迂回,控制河滩上的那片柳树林,截断他们往赤峰逃跑的路。”
“战斗打响后,正面强攻,两翼包抄,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二连长看着地图上那条过河的路线,皱了皱眉:“营长,英金河这一段水不深,能蹚过去......问题是对岸那片滩涂地,全是淤泥,走不快。”
“万一被鬼子发现了,半渡而击,我们就是活靶子。”
沈泉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指着河对岸的一片标记:“所以我让三连先过河......三连从西面绕,那边河床窄,水流急,但河底是石子,不陷脚......三连过了河,沿河北岸往东插,控制河滩东面的那片高地......高地上架机枪,火力覆盖整个滩涂地。”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二连再过河,就算被发现了,三连的机枪也能掩护。”
二连长看着那片标记,又看了看沈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大河是三连连长,他盯着地图上那片柳树林子看了半天,突然抬头问了一句:“营长,这个据点打下来之后呢?是守还是撤?”
沈泉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道:“打完了就撤......我们这一次来不是打赤峰的,是为了试探小鬼子的!”
在场的众人纷纷的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一营出发了。
队伍没有走大路,沿着英金河边的庄稼地摸黑前进。
月亮时隐时现,被云层遮住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战士们一个跟一个,左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右手握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走......有的战士踩进了水田,泥水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靴子差点掉了,他弯下腰用手摸黑把靴子穿好,又跟了上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四点左右,部队到达了指定位置。
一连趴在据点正南面的一道土坎后面,距离不到三百米。
二连摸到了英金河东岸的一片高粱地后面,高粱早就收了,只剩一尺来高的茬子,扎得人膝盖疼。
战士们趴在高粱茬子里,一动不动,等着过河的命令。
三连从西面绕到了河滩上的柳树林子里,树不粗,人腰粗,但密,藏一个连绰绰有余。
赵大河蹲在一棵柳树后面,望远镜对准据点北面那条通往赤峰的大路,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准备扣下去。
四点二十分。
天边开始泛白,不是亮,是那种黑到极致之后开始变灰的变化,很慢,像有人在一盆墨水里一滴一滴地兑水。
据点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显现出来——方方正正的围墙,四角炮楼,墙头上有人影在晃动,是哨兵在换岗。
沈泉趴在一连后面的一个土包上,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炮楼上的机枪巢,院墙后面的营房,壕沟上的吊桥,一切都和侦察兵报告的一致。
随后,沈泉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钟头。
“打。”
信号弹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一连的机枪先响了。
哒哒哒…啪啪啪......
突突突......
砰砰砰......
这不是扫射,是点射,三发一组,稳稳地打在据点正面的炮楼上。
噼里啪啦......哗啦......
砖屑飞溅,炮楼里的日军哨兵被压制住,不敢露头。
同时,一排的战士们从土坎后面跃出,端着77式半自动步枪,猫着腰,向据点的正门发起冲击。
哒哒哒......突突突......
啪啪啪......
战士们手中的77式半自动步枪不断地喷射出火舌,密集的子弹朝着据点快速的飞去!
火力凶猛!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战士们的动作很快很稳!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这是三三制战术!
有的战士冲出去十几步就趴下,开枪压制墙头的火力点。
后面的战士继续往前冲。
正面牵制,不一定要攻进去,但要打得凶,打得猛,把据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密集的据点里的日伪军被惊醒了。
据点中的日伪军立即是开始还击起来......原本他们都是有警戒的日伪军的,所以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哒哒哒......啪啪啪......
突突......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从炮楼的射击孔里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土坎上,激起一蓬蓬尘土。
伪军的三八步枪声更脆!
噼里啪啦......砰砰砰......
没有章法,像过年放的鞭炮。
一个小鬼子军官在墙头上挥舞着军刀,喊叫着什么,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