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华的目标就是进攻东北!
或者是独立旅的目标就是横扫东北!
李云龙从桌上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赤峰位置画了一个圈,圈不大,但他画得很用力,笔尖差点戳破纸面:“赤峰,算我一个。”
丁伟从他手里拿过铅笔,在通辽和阜阳各画了一个圈。
孔捷把笔接过去,在朝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画得规规矩矩。
苏华看着地图上那些圈,点了点头:“很好!都下去准备吧!”
李云龙、丁伟和孔捷的等人都是应道:“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苏华还站在地图前没有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雅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没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苏华站了很久,目光从赤峰移到通辽,从通辽移到沈阳,从沈阳移到长春、哈尔滨,移到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呼呼呼......
外面起了风,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地响,窗户纸也跟着轻轻震动。
苏华把地图上那些被画了圈的地方又看了一遍,转过身,走出了正殿,嘴里喃喃道:“起风了!大战也准备了!”
现在独立旅是蓄势待发,再次准备对东北发起进攻!
这一次独立旅进攻东北是采取蚕食的方式进行的!
一切都是在苏华的预料之中。
............
晚上,旅部的灯还亮着。
承德的秋夜凉了,风从避暑山庄的院墙外面翻进来,带着庄稼地里烧秸秆的烟味。
嗖嗖嗖......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簌簌地响,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苏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的东北作战地图,旁边摞着几本翻旧了的侦察报告,纸页卷了边,有些地方被红笔勾过,有些地方用铅笔写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简笔字。
他右手握着笔,左手撑在额头上,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笔尖抵在纸上,没动,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渗进纸的纤维里,慢慢扩散,像一朵还没开就谢了的花。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魏大勇......魏大勇走路像踩地雷,恨不得把鞋底钉上铁掌。
这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布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只是偶尔衣角蹭过门框,窸窸窣窣。
嘎吱......
门被轻轻推开了,没有敲门。
周雅端着一个青花瓷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热气,白蒙蒙的雾气在她脸前飘散,把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遮得若隐若现。
她走到桌边,把碗轻轻放下,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苏华没抬头,笔还停在纸上。
“旅长,快十一点了。”周雅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心疼,望向了苏华道:“您晚饭就没怎么吃。”
苏华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碗汤。
汤是排骨炖莲藕,排骨剁成小块,莲藕切成厚片,汤色乳白,飘着几粒枸杞和一小撮葱花。
看到这趟,苏华愣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咸淡适中,莲藕炖得软糯,排骨脱了骨。
喝了几口后,苏华放下碗,看着周雅:“你做的?”
周雅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苏华脸上。
灯光下,苏华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
领口的风纪扣解开着,露出里面灰白的衬衣领子,衬衣领子磨毛了,线头支棱着。
此时苏华的的手指上还沾着墨水,指甲盖下面嵌着洗不掉的蓝色痕迹。
周雅站在桌边,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苏华又喝了几口汤,把碗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这个时候,苏华注意到周雅还站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吧,站那么远干嘛。”
周雅在椅子上坐下了,坐得很规矩,腰挺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今年二十四了,从红军时期过草地的时候遇到苏华......过草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战士,瘦得像根豆芽菜跟在队伍后面,脚底板磨破了也不敢吭声。
在过草地的时候,苏华成为了众人的英雄,带着众人横穿了草地。
周雅清晰的记得有一天晚上,部队在沼泽地里宿营,没有干地,所有人都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她冻得发抖,是苏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油布,披在她身上,然后自己走了......她追上去想把油布还给苏华,苏华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那块油布她至今还留着,叠得方方正正,压在自己的包袱最底层。
后来到了太行山,建立根据地、整编,扩军,发展,现在的苏华当了旅长,周华则是成了苏华身边的重要参谋文书。
周雅跟着苏华成长了不少。
她从一个小战士变成了能独立分析情报、能起草作战命令的参谋。
此时周雅距离苏华的越来越近了——不是身体的距离,是工作的距离。
她每天都能见到苏华,给苏华送文件,汇报工作,有时候半夜还能在苏华的办公室碰到他,两个人各坐一张桌子,各自忙各自的事,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让她安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雅开始在意苏华......在意他茶杯里还有没有水,在意他是不是又忘了吃晚饭,在意他咳嗽的时候是干咳还是有痰。
她用一个参谋不该有的心思去在意一个旅长。
苏华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赤峰和通辽之间来回比划,像是在犹豫什么。
周雅坐在对面看着他,灯罩压得很低,光线只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块区域,苏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光打在他眉骨上,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旅长。”周雅叫了一声。
苏华没抬头,笔还在动。
“苏华。”周雅改了称呼。
笔停了。
苏华抬起头看着周雅。
周雅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了,盯着苏华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好几年了,在过草地的时候看过,在太行山根据地里看过,在作战战壕里看过,在承德的城墙上也看过。
她一直不敢看太久,怕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但今天她不想躲了。
“苏华,你还记得吗?在过草地的时候,我们就想相遇了。”周雅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一般,不紧不慢的说道:“那时候你带着我们横穿了复杂的草地......你给我披油布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记一辈子。”
苏华的笔放在桌上了,愣了愣神,没想到周雅今天会来这么一出!
作为一个穿越者,苏华自然是知道周雅忽然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到了太行山,我们一起打造根据地、发展部队,成就了现在的独立旅......现在你当了旅长,我当了参谋。每天都能见到你,给你送文件,跟你汇报工作......你忙的时候顾不上我,闲的时候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打仗,是独立旅,是承德,是东北......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别的。”
说道这话的时候,周雅的内心更加紧张了,但是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不想等了......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一年,两年,十年......我不想等到打完了仗再跟你说这些话,我怕到时候没机会了。”
苏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周雅脸上,很沉,像深水。
“苏华,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上级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那种喜欢。”
周雅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等着苏华回答。
等着苏华说“你是我的参谋不该有这种想法”、
等着苏华说“打仗要紧这些事以后再说”。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苏华这么说,她该怎么回答——她不会哭,不会闹,会站起来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出去,明天早上照常送文件照常汇报工作。
但是她会把那块油布继续压在包袱最底层,压一辈子。
苏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雅面前。
周雅仰着脸看着苏华,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苏华看着眼前的周雅,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地开口道:“周雅,你知道的......打仗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我不想再让一个女人跟着我担惊受怕。”
“我不怕。”周雅的声音不大,但很倔,语气坚定的说道:“过草地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更不怕了。”
苏华沉默着,低着头看着周雅,看了很久。
过了片刻后,苏华伸出手,手掌覆在周雅放在膝盖的手上......周雅的的手冰凉,苏华的手也不热,掌心有握枪磨出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苏华握住周雅的手,慢慢收紧了,随即缓缓的开口道:“我也不想等了。”
周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从眼眶里涌出来的。
她没擦,任凭它们顺着脸颊淌。
苏华用拇指给周雅擦眼泪,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细嫩的皮肤!
一下一下!
很轻!
像怕弄疼什么。
周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苏华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能看到他眉骨那道旧伤疤的纹路,能闻到他军装上肥皂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苏华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周雅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嘴唇很干,微微有些凉。
下一秒,苏华的手揽住了周雅的腰,很轻,像怕用力会把她弄碎。
周雅把脸埋进苏华的胸口,军装的粗布硌着她的脸......她能听到苏华的心跳,很沉,很稳,像远处战鼓的声音。
苏华把周雅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上有肥皂的香味,淡淡的,混着秋天的凉意。
呼呼呼......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老槐树的枝丫在窗玻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周雅抬起头,看着苏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地图,没有了红蓝铅笔,没有了赤峰和通辽,没有了关东军和作战计划。
此时,苏华的这双眼睛里只有她。
片刻后,周雅踮起脚尖,吻住了苏华。
周雅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莲子汤微甜的余味。苏
苏华把周雅横抱起来,放在旁边供临时休息的行军床上。
“怕不怕?”苏华问。
“不怕。”周雅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华没有再问,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行军床吱呀吱呀地响着,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呼呼呼......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得哗哗翻动,吹到了赤峰那一页。
周雅的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掉了,头发散开,铺在军毯上,黑得像墨。
苏华的军装和她的军装叠在一起,扔在床脚,灰绿色的一团,分不清哪件是他的哪件是她的。
很久以后,动静停了。
周雅靠在苏华怀里,头发散在他肩膀上,呼吸还没喘匀。
她的脸埋在苏华颈窝里,不说话,手放在他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恢复到平缓。
苏华的手臂环着周雅的腰,另一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她发丝柔软,带着体温。
“汤凉了。”周雅说,声音闷闷的,从苏华颈窝里传出来。
苏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周雅。
周雅脸上还带着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苏华伸手把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周华露在外面的肩膀,微微一笑道:“明天再热……我教你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