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打马上场时,何序真的想去把她拉回来——
他当然知道精神攻击可能是【黄眉】唯一惧怕的,【弗洛伊德】确实能把人变成一个傻子,但问题是,现在这个金顶他……
已经是个傻子了啊?
然而顾欣然是个急脾气,她已经不管不顾的登场了。
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口哨声和下流手势,但顾欣然根本无视。
骑着一匹黑色的追月马,她缓缓走向场地中间的金顶,目光冷冽。
而随着她慢慢靠近,金顶脸上的傻笑竟然慢慢的消失了。
他第一次肃然起来,看起来竟然有点像个正常人。
只是他口中还是忍不住问着:
“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来自于身份。”顾欣然语气平静,目光却业凌厉如刀。
“金顶,你是谁?”
金顶一惊,下意识跟着念道:“我是谁?”
两人静静的对视。
金顶突然惊慌的退了一步。
这是金顶从出场以来退的第一步,整个比武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不知道?那我就帮你想想,谁让我是一个【弗洛伊德】呢。”
顾欣然轻轻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手指如玉般晶莹。
顾欣然用手指缓缓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很多人都知道【弗洛伊德】可以把人弄疯,但他们不知道,【弗洛伊德】还可以把疯子治好——”
“别听她的!”对面阵前的右使突然色变,他大叫起来,“金顶杀了她,快动手!”
“杀了我?”
顾欣然不屑的瞟了一眼右使,又看向金顶:
“就凭他,能杀了我?”
“直视我,已经让他快要哭出来了!”
“我说的对吗,罗之豪?”
身躯猛的一震,金顶剧烈的哆嗦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头后退,表情越来越痛苦。
而小姨的马缓缓向前,不停逼近他。
“罗之豪,你原本抓了一手好牌的。”
“当初你的公司发不出工资就要倒闭,你去了一趟东南亚那家最大的赌场,赢到了能坚持3个月的资金,最后成功上市套现——”
“多辉煌啊。”
“然后你就飘了,觉得自己永远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这就是【白起】的宿命……
你开始玩那些风险最高的项目,慢慢把资产全部烧光,于是你又去了一趟东南亚……”
“这一次,没有奇迹。”
“你堂堂一个君王序列,被像一头猪一样辗转卖到蛊神教,成为人家合成的一块材料——”
“记起来没?”
“别,别说了!”金顶踉跄着往后退,浑身开始剧烈的哆嗦,“别说了……”
场上的气氛终于变了。
原先鼓噪的蛊神教瞬间都安静下来,看着不停后退的金顶,大家突然有点发毛,很多关于【弗洛伊德】的恐怖传说,一下子就涌入了他们的脑海。
而一直平静的叶知远,则有些诧异盯着顾欣然的侧脸。
“别说了?”顾欣然的马继续向前,嘴角一丝妩媚的笑。
“为什么不说啊?”
“牛峰,你不是一个很健谈的【吕布】吗?”
“你不是最喜欢和美女聊天吗?上学时就因为争风吃醋弄残过人,全靠家里花光积蓄帮你摆平,对不对?
那时你发誓以后不要在女人这件事上跌倒了。
觉醒后,你又去了部队,当时你表现的多好啊!”
“战斗勇敢无畏,屡立奇功,前途无量——”
“直到你和团长老婆乱搞的事,被捅出来!”
“你成了逃兵,你又在女人这件事上跌倒了……”
“你住嘴,住嘴!”金顶大叫,他面红耳赤,激动的挥舞起双手。
“为什么住嘴?你也知道这事很丢脸?”
顾欣然语气轻柔,媚眼流苏。
“当逃兵后去混黑道,因为想去搞对头女儿,被设计了一个仙人跳,下药卖到蛊神教,你也觉得这事很丢脸是吗?”
“但这还不是最丢脸的——对不对,林雅南?”
“啊——”金顶猛的坐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停的翻滚。
“林雅南,你太失态了,你从小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就很有志气的。”
顾欣然的马继续靠前,她的声音甜声音软软的,听来像三月的春风,但所有人听到耳中,却都感觉不寒而栗。
“你被母亲抛弃,发誓以后要当一个好母亲,好好爱自己的丈夫,绝不抛弃自己的孩子。”
“结果呢?”
“你确实没抛弃自己的孩子,你也确实很爱自己丈夫——”
“你把他们通通吃了!”
“你觉醒成【堂吉诃德】,为了不饿死,为了能进彼岸社跪下当狗,你把自己的丈夫孩子都吃了。”
“你真有志气!”
顾欣然这段话说完,那个金顶猛的跳起来,狂吼道:“我杀了你!”
猛的扬起手臂,一个金色的旋涡出现他的头顶,然后……
然后他就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顾欣然,疯狂的颤抖,但就是不能动。
“杀了我?”
顾欣然双眸微眯,眼眸中一缕杀意跳动。
“罗之豪,牛峰,林雅南,你算个什么东西,杀了我?”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LOSer,精神力的乞丐,想杀我?”
“你配吗?”
“在你面前是一个十阶的【弗洛伊德】!
我可以让你从傻子变成一个正常人,我还可以让你再变成一个傻子,然后再变成正常人……
我可以让你在不停的轮回中永无解脱,像随手拨弄一个开关那样,把你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吗?”
胸口不停起伏,金顶眼里射出绝望的光,他大吼一声:
“哇——”
接着。
他嚎啕大哭起来,捶胸顿足……
这一幕非常诡异。
身高两米刀枪不入的金顶,在弱柳扶风般的【弗洛伊德】面前,痛哭流涕,像个无助的孩子。
非常滑稽。
但没人笑。
无论是联军还是蛊神教,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想着顾欣然刚才的话里那种永无止尽的恐怖轮回,心里都一阵阵的发毛……
尤其是刚才对顾欣然吹口哨说脏话的那些人,此刻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下意识就往后缩,生怕顾欣然看向自己。
其实这世界上有些事,比死还可怕。
哪些事?
这你要问【弗洛伊德】,她全知道。
盯着大哭的金顶,顾欣然冷笑起来:
“你这个样子很不礼貌。”
“你竟然坐着哭?”
“你应该跪着哭!”
——噗通!
金顶毫不犹豫的跪在顾欣然面前,大哭起来。
满场死寂。
“看到了吗?”
抬起眼,顾欣然看向对方阵前的右使。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你这个手下刀枪不入的白痴很厉害?”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他跟你一样,就是个屁。”
“你们蛊神教,通通都是一群井底之蛙,一群只会乱叫的癞蛤蟆。”
“你们真让我恶心。”
她这话很难听,完全是指着现场所有蛊神教在骂。
但很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人还嘴。
大家是想回骂——白闯想,朱天阙也想,但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哭的金顶,他们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没人想被一个【弗洛伊德】记住。
一向骂人最脏的蛊神教,被骂后,竟然全场安静。
顾欣然期待的扫视全场,但每一个人都回避她的目光。
找不到一个敢和自己对骂的人,顾欣然有些无趣的低下头,嫌弃的看着哭的满脸鼻涕的金顶。
“废物。”她缓缓伸出手,又画了一个圈,“重新变成傻子吧。”
金顶的哭泣停止了。
他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口水又从嘴里流了出来。
顾欣然不耐烦的摆摆手。
金顶站起来,带着满脸的泪,嘿嘿傻笑着跑回了阵里。
而顾欣然昂起头,环顾全场。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其实【弗洛伊德】真的不是一个很能杀伤的序列,它可能是前20名里杀人效率最低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是让人感觉最恐惧的那一个。
每一人在面对这个序列时,都有一种天崩地裂般的崩溃感。
可能说到底,人终究是一种主观的感受型动物——
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受。
而所有人对【弗洛伊德】的感受都是,对上她简直生不如死……
小姨悠然驾马回到了何序身边。
“欣然,你真强。”何序也有点虚,他干笑起来,“原来你能把疯子都治好?”
“不完全是。”顾欣然撇撇嘴,“疯傻的太厉害的我治不好。”
“金顶是那种疯傻的不厉害的,他的思维没有完全破碎,这种人对我来说就是一块橡皮泥——随便捏。”
“何序你知道吗?这世界上傻子有很多种。”
“有全疯的傻子,有残存智力的傻子——还有我这种。”
指指自己,她睫毛轻轻挑动,语气幽怨。
“明明智力正常,还有一大堆人喜欢,偏偏就喜欢你这个白眼狼——”
“这种才是纯纯大傻子,你说呢?”
何序顿时干笑起来。
哎呀,怎么聊起这个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哎呀欣然,你看对面怂了,怎么也不派个人出来?”
“他们这是弃权了?”
话音刚落,那边右使猛的跳下马来,慢慢走向场地中间——
他要亲自上了。
他一脸怒容,但步伐却很稳,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手中拖着一杆血红色的大戟。
何序的眼睛眯了起来。
马上的兵器主流的一般有两种,刺击类的枪矛,或者砍劈类的刀斧。
而戟这个兵器的定位非常古怪,它既能刺也能砍,看起来很全能,但是其实每一样它都做不好。
因为头部太重,它刺起来不够快。
因为刀刃太小,它砍起来又不够狠。
很少用人用这种定位不清晰的兵器,一般用戟的只有一种人——
对自己技术绝对自信的高手。
右使缓缓扬起自己的血红大戟,薄雾里,有风吹过那闪着寒光的牙刃,发出锐利的嗡鸣。
“就闹到这吧。”他盯着何序。
“你们剩下的,由我一人都宰光。”
“来!”
他的话音刚落,天边远远传来一阵清亮的凤鸣。
一只七彩的巨鸟,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