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日无疑是长安最热闹的时间。
贡院外的酒楼最好包间早就被人预定好了,届时可以一边看放榜,一边喝酒吃菜,倒是颇为享受。
陈焕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哪怕是春闱放榜这种激动时刻也无法让他产生半点波澜。
反倒是陈焕昌极为激动,在放榜之前就订好了包厢,虽然同样对自己很自信,但随着时间临近,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开始加速。
“放榜!”
伴随着内侍一声高喝,紧接着贡院内的禁军缓步走出。
黄诚单手扶着腰间长刀,威风凛凛,虎目圆睁,踱步而出,守护在禁军身边。
春闱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尤其是出了这一次的考卷泄密之事,以至于黄诚只有在完成放榜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禁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直接将大黄纸贴在了贡院的南墙之上。
而另一部分禁军则是直奔皇城,在那里也会张贴一张大黄纸,上面有着新科进士的名字。
但这部分放榜都是同科进士,稍后还有殿试,等殿试完成会有五甲登科。
禁军贴完了黄纸之后退到一旁维持秩序,黄诚目光如炬,震慑众人不敢骚乱。
但依旧止不住喜虫儿围绕在皇榜周围,而后一个个名字被呼喊而出。
今天注定是热闹的一天,陈焕昌攥着纸扇的手心有些发汗,跟在他身边的景松也被替换为了新书童,景书。
相对于景松,景书更为木讷一些。
“少爷,已经看到了,您在甲等五十名!”景书的身影出现,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喜色,嘴上说着道喜的话,但动作却是依旧不急不缓。
这份沉稳怕是一些老者都难以拿捏,偏偏出现在了他这位书童身上。
陈焕昌瞳孔骤然一缩:“多少?”
“甲等五十名!”景书重复了一遍。
陈焕昌深吸一口气,这个名次大约在三甲之列,是进士出身!当然,这还是没有参加殿试,等殿试过后才能真正确定名次。
换做寻常人能够拿到这个名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对于陈家来说,这个成绩……不够!
“陈焕生呢?”死死的攥了攥折扇,而后悄然松开手,陈焕昌装作随意的开口问道。
“甲等一名!”景书抬起头,翻着泛白的眼珠子木讷的说了一句。
这家伙倒也知道自家少爷和二少爷不对付,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可偏偏他这副神情反倒像是对陈焕昌的嘲讽。
“什么?他凭什么!”陈焕昌面目狰狞,手中的折扇下意识的拍在了桌子上,瞬间碎裂成两截。
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陈焕昌依旧难以抚平心中的落差感,猛然回头看向景书:“准备一下,参加殿试!”
能够参加殿试的基本上阶级跃迁的证明。
陈焕生站在队列的领头位置,但他的眼神却是看不出任何喜色。
“陈小相公,恭喜恭喜!”范仲淹笑呵呵的出现在陈焕生的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不仅仅是欣赏陈焕生的手段,更赞赏他的眼光。
尤其是改革时文,可以说针砭时弊,一针见血,也让范仲淹对新政有了诸多启发。
“多谢希文先生提携!”陈焕生笑着客气一句。
“这件事可和我无关,是陛下钦点了你的名字!”范仲淹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他可不敢冒功!
欧阳修也凑了过来,根据改革时文上提出来的观点和陈焕生求证。
可他们之间凑在一起的场景却是让站在后面的陈焕昌恨得牙痒痒。
殿试可是按照名次排序的,这也意味着此时的他几乎站在了队列中的末尾,这让他作为陈家少爷颜面何存!
“陈大公子,想不到你也在这啊!”就在陈焕昌双眼愤怒的要喷出火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声。
陈焕昌猛然回过头,在看清楚对方是谁的时候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建支兄?”
“是啊!看来这新政之后,朝堂上怕是要出现不少新鲜面孔喽!”窦建支意味深长的说道。
方才陈焕昌只顾着愤怒,却是没有仔细观察。
现在一看却是让他眉头轻轻一挑。
三甲之前大约有20多人,其中除了陈焕生之外,无一例外都是学宫的学子!只有在三甲才出现了世家弟子,而且数量也稀少的很。
按照以往的恩荫之举,基本上世家子弟不需要读太多的书就可以为官,现在新政落地,想要短时间内追上这些学子的学习进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学宫的出现让学习的门槛被极大的拉低,此次新政无疑是学宫学子出人头地的最佳时机,这样一想,陈焕昌第一次有了反感自家竟然为了学宫不计代价付出的决策。
当然,这种事他自然不能说出来。
“或许吧!但即便是中了进士又如何?”陈焕昌反问一句。
如此傲慢且不加掩饰的狂傲不免让周边的学宫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陈家的身份时,他们只能愤愤的收回目光。
做官可不是做学问,有了身份就行,里面的水可太深了!
窦建支听到陈焕昌如此表态,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看了一眼前方的大殿:“许久不见,若是晚上有空,陈大公子可要赏脸喝一杯!”
原本陈焕昌心中颇为郁闷,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一想到陈焕生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好!”
众人并没有等待太久时间,伴随着内侍走出,一群人跟在范仲淹身后进入大殿。
大殿内,诸公并列,坐在首位的赵祯笑脸盈盈,看着鱼贯而入的新科学子,尤其是一些生面孔,似乎让整个朝堂都变得活跃起来。
“参见陛下!”新科进士躬身施礼,整齐划一。
“平身吧!”赵祯抬了抬手:“今日的殿试也很简单,诸位在改革时文之上都有不错的见解,朕想要听一些更为细节的改革理解。”
说话间,赵祯将目光放在了陈焕生的身上。
很明显,他对陈焕生抱有极高的期待,尤其是陈焕生时文中对于资本的警惕与敌意让他极为好奇。
要知道现在的世家集团可是纳税大户,这也意味着这些人供养着整个国家,但陈焕生的改革时文却是将其列入了头号关注对象。
这难免让他越发好奇,陈焕生为何会有如此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