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快马入京。
次日清晨,便已摆在龙案之上。
皇帝展开奏折时,他只当是地方寻常奏报,可越往下看,脸色越凝重,握着奏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火药炸山,开渠引水,已是奇策。
土豆番薯、广种济民,更是惊世之功。
江茉此人,既能解旱,又能增产,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却隐于市井,开一间小酒楼,安于平淡?
皇帝将奏折反复看了三遍,字字咀嚼,句句思量,脸上神色变幻,最终长长一叹,将奏折搁在龙案上。
他沉声道:“传丞相、秦王,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
内侍不敢耽搁,尖声传旨,匆匆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丞相与秦王便先后入宫。
元丞相年迈持重,深谙政务。
秦王掌部分京畿兵权,性子沉稳,不涉党争,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二人入御书房行礼,见皇帝面色凝重,心知必有大事,相对一眼,皆不明所以。
“免礼。”
皇帝抬手,指着案上奏折。
“二位爱卿,看看吧。江州刚送来的密折。”
元老上前,取过奏折细细阅读,越看眼瞪得越圆,双手微颤。
秦王紧随其后,看完之后,亦是满脸震惊,久久不语。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许久,元老才放下奏折,躬身道:“陛下,此折……字字千钧。那江茉一女,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功不可没啊!”
我勒个老天爷!
江姑娘牛啊!
我的红烧肉小酥肉烤羊肉串!!
秦王亦点头,声音沉肃。
“火药炸山,虽涉奇巧,却能解一方旱灾。土豆番薯,更是利国利民之本,若真能遍植天下,将来国库充实,百姓无饥,边境安定,此乃万世之功。”
皇帝指尖轻叩龙案,节奏沉稳,显是在思虑。
“朕亦信庭安为人。”他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只是……如此大功,赏轻了,不足以服天下,不足以彰其功。赏重了,一布衣女子,骤得高位,朝中必有非议,宗室亦会不满。二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元老眼中精光乍现。
他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陛下,功大者,赏必厚。此女非官非宦,无爵无位,若赏金银田宅,未免轻薄。依老臣之见,不若……封以爵位,以示朝廷恩宠,也让天下人知晓,我大雍赏罚分明,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唯功是封。”
“爵位?”
皇帝眉梢微挑,“女子封爵,本朝虽有先例,却多为宗室之女、公主郡主,或是功勋之母、妻室,民间女子,直接封爵,尚无多例。”
秦王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先例虽少,并非没有。且此女之功,远胜寻常宗室。炸山引水,活一方百姓,番薯土豆,救天下苍生。此等功劳,便是封侯亦不为过,何况其他?臣以为,可封其为郡主,金册宝印,赐府邸,享郡主俸禄,以示殊荣。”
“郡主?”皇帝眉毛一动。
郡主之位,尊荣体面,介于公主与县主之间,不涉朝政,不掌兵权,却身份贵重,足以护她一生安稳,也足以彰显朝廷对大功之臣的厚待。
更妙的是,郡主虽非皇室血亲,却有皇室仪制,日后无论走到何处,地方官员、权贵世家,皆需以礼相待,无人再敢轻辱。
既赏其功,又护其人,还能安抚天下民心,昭示朝廷重民重粮之意,一举多得。
元老附和:“秦王所言极是!封郡主,尊荣得当,不违祖制,又能彰显陛下圣明,天下百姓得知,必感皇恩浩荡,更会感念其之功!臣,附议!”
皇帝睨着二人,想到宋嘉宁也如此喜爱江茉,心中早已决断。
他站起身,负手立于御书房窗前,望着宫外朝阳金光普照,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好。就依二位爱卿所言。”
“传旨——”
“江州桃源居江茉,献火药之方,解旱灾之急,进土豆番薯之种,济万民之饥。才智超绝,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册封为明慧郡主,赐金册、宝印、郡主府邸,赏良田千亩,锦缎千匹,黄金百镒,钦此。”
“另,命沈正泽代为宣旨,不得怠慢。”
元老与秦王同时躬身:“臣,遵旨!”
皇帝回头,落在奏折沈正泽三字上,淡淡道:“沈正泽举荐有功,督办得力,一并嘉奖,以示勉励。”
“是。”
御书房内,晨光悠悠洒落,一片清明。
一场关乎天下粮仓,关乎百姓生计,关乎一女子一生命运的册封,就此定下。
数日后,江州。
钦差携圣旨、金册、宝印,浩浩荡荡入城,一路直奔府衙。
沈正泽早已接到密信等候。
陛下直接将江茉册封为明慧郡主,赏赐之厚,礼遇之隆,远超他预想。
他亲自接旨,安排钦差歇息。
百姓早已听闻消息,沿街围观,议论纷纷。
“有圣旨到江州了?”
“是啊好多人呢!我亲眼看见了,轿子里坐着的是一位公公。”
“那架势浩浩荡荡的,还拖着好几车东西。”
“我的老天爷嘞!我就知道是去府衙的!”
“定然是了,不然还有谁能让陛下下圣旨呢?”
看热闹的纷纷猜测,没一会儿府衙中出来的衙役便将门前的百姓都驱散了。
“都去做自己的事儿!别在这守着!贵人岂是能打扰的?!”
“都散了散了!”
百姓们虽渐渐散开,流言和猜测并没消失。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猜发生什么事儿了。
鸢尾急匆匆回到桃源居,把怀里的木盒子往桌上一放,直奔厨房。
“姑娘!姑娘!”
江茉听见动静,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什么事儿?怎么啦?让你拿的玻璃杯你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鸢尾心思显然不在玻璃杯上,一脸八卦地说自己路过府衙看到的新鲜事儿。
“姑娘,您肯定不知道,宫里来人了!就在府衙那边,奴婢亲眼看见的!好多宫女和侍卫,浩浩荡荡的。”
江茉:“宫里?”
“对,奴婢记得宫女的衣裳,绝对不会错,百姓们也都看到了,还有人说带着圣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