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这个家伙大白天的跑什么地方去了?”
“一天天的,不知道好好工作,就知道偷懒,太可恶了!”
杜婉仪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叉腰,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桌进行严厉批评。
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一个勤勤恳恳工作多年的人,对于偷懒员工发自内心的愤怒。
至于这个家里面究竟是谁天天无所事事,没事就跑来公司骚扰正在工作的豆豆,又是谁能在沙发上从上午瘫到下午,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显然不在太太此次批评范围之内。
太太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偷懒,从来不看工作量,只看她过来的时候,对方有没有坐在应该坐的位置上。
豆豆不在。
那就是偷懒。
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等人回来以后至少要先打一顿。
如果打完以后发现沈明是去处理工作,那就再追加一条没有提前向太太报备行程,害得太太白跑一趟。
完美。
杜婉仪已经把整套审判流程在脑袋里面走完,甚至连待会儿从哪个方向冲过去,先抓左腿还是先抓右腿都安排好了。
结果站在原地等了半天,办公桌后面依旧没有刷新出豆豆。
“人跑哪去了?”
她不死心地走进办公室,先弯腰往桌子下面看了一眼,又拉开旁边休息室的门。
窗帘后面、洗手间,还有连接会议室的小门,全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甚至踢了踢办公桌下那只文件箱,试图确认里面会不会藏着一只为了躲避家庭内部检查,强行把自己折叠起来的沈家家主。
结果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面没有打斗痕迹,桌上的文件整齐叠放,钢笔安安静静躺在旁边。
连茶杯里的水,都只喝了一半。
怎么看都像是沈明临时出去了一趟。
正常人看见这种情况,大概会先询问秘书。
杜婉仪不一样。
她已经进来了。
来都来了,不吃点儿东西再走,多少有些不尊重这趟行程。
杜婉仪原本还满脸严肃,转头看见茶几以后,眼睛里面那点儿找人的愤怒,迅速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太太左右看了看,确定办公室里面确实没有豆豆,立刻蹲到茶几旁边。
伸手按住最下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用力向里一推。
咔哒。
藏在茶几下面的暗格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塞着薯片、辣条、牛肉干、巧克力,还有果冻、瓜子和几盒小饼干。
旁边甚至还有两瓶常温快乐水。
储备丰富得不像公司老板的办公室,更像一处专门用于应对末日危机的高热量补给点。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沈明的。
豆豆平时喝茶都要控制时间,更不会把辣条和薯片塞在办公桌旁边。
所有零食,全部来自杜婉仪。
太太没事的时候便会过来骚扰一下对方。
骚扰累了自然要休息,休息的时候自然要吃东西,吃东西又不能每次都让下面的人现买。
于是日积月累,沈明办公室里便多出了一个只对杜婉仪开放的私人零食仓库。
沈明以前试图清理过。
第二天,太太发现仓库没了。
先把负责打扫办公室的人叫过来问了一遍,又从包装袋生产日期、快乐水瓶盖拧紧方向,还有牛肉干摆放角度,进行了一场十分严谨的刑事侦查。
最后精准锁定沈明。
追了足足三层楼。
从那以后,这个暗格便获得了沈家公司最高级别的保护权限。
可以不补充。
不能随便动。
杜婉仪从里面抱出一大袋薯片,又顺手拿了牛肉干和快乐水。
刚才还准备寻找豆豆的身体,已经十分诚实地转向沙发。
她整个人向后一倒,往真皮靠垫里面一陷,两条腿舒舒服服翘到茶几边缘。
伸手一摸,正好摸到叶诚刚才放下的电视遥控器。
啪。
电视屏幕里,保持着抬腿姿势停在草地中央的绿色天线宝宝重新动了起来。
“哦?”
杜婉仪眼睛一亮,刚送到嘴边的薯片都停了一下。
“豆豆什么时候也开始看这个了?”
这节目好啊。
颜色鲜艳,人物简单,剧情跌宕起伏。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四只天线宝宝只是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偶尔说两句话,便能让太太看出一种大型商业集团争夺市场份额的紧张感。
绿色的出来了。
紫色的也出来了。
两只在一个小山坡后面相遇,互相挥了挥手。
杜婉仪当场往沙发里面坐直一点儿。
“嚯,要打起来了。”
结果没有。
两只天线宝宝抱了一下,乐呵呵地朝着另外一边走了。
杜婉仪抓着薯片的手停在半空,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两秒。
很快又释然地靠了回去。
“原来是联盟,差点儿看走眼了。”
电视里面很快响起欢快音乐。
杜婉仪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一边跟着晃脚,没多久便把刚才进门寻找沈明的事情忘到脑后。
牛肉干撕开。
快乐水拧开。
太太偶尔还会伸手指着屏幕点评两句,俨然已经把沈家公司掌权人的办公室,变成了自己的私人影音休息室。
好看。
爱看。
比豆豆平时放在桌上的财经新闻强多了。
那些人说话又慢,内容又无聊,听半天都听不见一句今天中午吃什么。
哪里比得上天线宝宝直入主题。
十几分钟后,第一袋薯片空了。
杜婉仪把包装袋放到旁边,顺手拆开小饼干,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电视。
又过了一会儿,小饼干也没了。
牛肉干只剩下空袋子,两瓶快乐水被喝掉一瓶半。
茶几上很快堆起一小片家庭垃圾制造区。
太太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没摸到吃的。
她又摸了两下,手掌从沙发缝隙一路滑到茶几边缘。
最后只抓起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瓶盖。
“嗯?”
杜婉仪这才舍得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空包装袋,又看向还敞着的零食暗格。
刚才还塞得满满当当的补给点,已经空下去大半。
剩下几袋不是她今天不太想吃的口味,就是沈明后来偷偷塞进去的低糖饼干。
太过分了。
豆豆出去偷懒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她这边的东西都快吃完了,连个负责打开新包装、递水、清理垃圾的人都没有。
家主不在岗位上,造成家庭成员用餐体验严重下降。
这已经不是普通偷懒问题。
属于重大管理失职。
“可恶。”
杜婉仪把那包低糖饼干拿出来,看了一眼包装袋上十分不讨人喜欢的低热量标识,满脸嫌弃地撕开。
“等豆豆回来,太太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具体怎么教训,太太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方案。
第一套是普通版本。
等沈明回来以后,她就躲在门后,趁对方没有防备时跳出来。
先把人扑倒,再问为什么大白天不在办公室里工作。
如果豆豆敢解释,就说他顶嘴。
如果不解释,就说他默认。
反正不管怎么选,最后都要挨上一顿。
第二套是进阶版本。
先假装自己在办公室等了很久,等得又饿又渴、弱小无助。
骗豆豆产生愧疚,主动带她出去吃饭。
吃饱以后,再以对方回来太晚为理由打一顿。
这样不仅解决了晚饭,还解决了家庭娱乐项目。
第三套最完美。
太太可以直接说办公室零食被偷吃了,要求豆豆赔偿十倍。
至于地上这些包装袋为什么都在她旁边,当然是可恶的窃贼为了栽赃陷害,故意留下来的犯罪证据。
正常人绝对不会吃完以后,还把垃圾摆在自己身边。
豆豆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理解。
杜婉仪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
甚至提前脑补出了沈明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边赔零食、一边被她追着打的悲惨画面。
嘿嘿。
美好的一天,马上就要更加美好了。
又一集天线宝宝结束。
电视里响起片尾音乐。
杜婉仪把最后半块低糖饼干塞进嘴里,嚼嚼嚼几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不对啊。
豆豆怎么还没回来?
太太从进门到现在已经看完两集动画片,吃掉一袋薯片、一袋牛肉干,还有一盒小饼干和半包低糖饼干。
正常情况下,沈明就算去开会,也应该回来给她续一次快乐水了。
“偷懒还偷上瘾了?”
杜婉仪十分不满地抓起手机,准备亲自打电话进行一次工作纪律检查。
她翻出沈明的号码,手指刚要按下去,又看见电视里面下一集已经开始。
粉红色天线宝宝从山坡后面冒出来。
太太动作一停。
这个好像是上一集联盟里面没有出现的新势力。
先看两分钟。
电话晚点儿打也不会死人。
……
与此同时。
大海市另外一边。
沈明跟在两名蒙面劫匪身后,已经离开公司有一段时间。
最开始,周围还有写字楼、商场和来往车辆。
走过两个街口以后,高楼逐渐变少,宽阔道路也变成两侧种满树木的旧路。
再绕过一片废弃建筑,前方连行人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条沿着荒地向前延伸的小道。
这段路并不完全符合现实里面的大海市结构。
公司距离城郊不算近,正常步行不可能这么快离开繁华区域。
但这里本身就是一段由记忆与潜意识拼接出来的梦境,某些不重要路段,只保留了十分粗糙的过渡。
小号叶诚带着两个人穿过几条认知缝隙。
上一秒还在城市中心。
下一秒便已经从某处废弃围墙后面走了出来。
沈明没有察觉异常。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定,这是一场由自家那口子亲手安排的绑架节目。
沿途不但没有尝试留下记号,甚至还十分配合地把手机调成静音。
免得中途有人打电话过来,影响演员发挥。
眼看道路越来越窄,周围环境越来越偏僻,沈明脸上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出现了一点新奇。
“婉仪这次换地方了?”
走在前面的叶诚回头:“什么?”
沈明抬眼打量四周。
路边堆着几块石头,更远处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
别说厂房。
就连一间能藏人的破屋都看不见。
“以前基本都是废弃工厂。”
“把我往柱子上一绑,或者吊在房梁下面等她过来救人。”
“有一次换成仓库,还有一次是在没装修完的地下车库。”
沈明像是在介绍几个十分普通的旅游景点,声音里面甚至带着些许感慨。
“荒郊野岭还是第一次。”
“看来婉仪这次确实准备了新内容。”
叶诚:“……”
小号叶诚:“……”
这到底是什么值得进行分类统计的人生经历?
豆豆哥以前究竟被太太绑过多少次,才能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总结历年绑架场所?
还能从地点变化里面,感受到节目组正在创新?
小号叶诚转头看了一眼沈明,又看向不远处那片树林。
忽然感觉他们两个此次行动的正当性,下降了不少。
倒不是绑架豆豆哥这件事情不对。
主要是和太太过去的行为放在一起以后,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批动手的人。
甚至不能算业务最熟练的一批。
最多属于沈明多年受害生涯里面,突然出现的两名外包人员。
“还有多久?”
沈明跟着走了一会儿,主动询问:“如果路程太远,我可以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等到了地方再让他回去,应该不会影响节目真实性。”
“不用了。”
叶诚果断拒绝。
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又和小号叶诚交换一个眼神。
“差不多了,就是这里。”
小号叶诚也停下脚步。
这个地方距离城市中心足够远,周围没有其他梦境人物活动,视野也被树林与荒地隔开。
最适合进行一些,不方便让沈家公司员工看见的友好交流。
最重要的是。
太太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这里。
他们两个决定绑架沈明,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更不是准备撕票。
而是要从豆豆哥嘴里,问出幼年大小姐的更多信息。
沈清寒到底喜欢什么?
为什么抽象玩偶突然不好用了?
当前梦境为什么会把所有出口锁死?
这些问题直接问沈清寒得不到回应。
去问太太,又容易被两把西瓜刀进行永久闭麦。
剩下最有可能知道答案,同时危险等级最低的目标,只有豆豆哥。
计划合理。
目标明确。
唯一的问题是,具体怎么问,两个人出发之前没有进行详细分工。
叶诚觉得小号叶诚掌握梦境规则,应该由他负责梳理问题。
自己只需要扮演一个凶神恶煞的儿童劫匪,从旁边提供必要威慑。
小号叶诚却觉得牢大和大小姐相处时间最长,最清楚哪些信息有用。
自己只需要控制周围认知、封锁环境,再适当配合牢大进行物理说服。
两个人都认为分工已经很明确。
至少在真正开始以前是这样。
“沈老板,请吧。”
小号叶诚伸手指向大树。
沈明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略微沉默一下,十分熟练地走到树前面。
甚至主动转过身,把双手放到身后。
“需要我站着,还是坐下?”
叶诚眼皮一跳。
这业务熟练度,已经让真正的绑匪感受到压力了。
“站着就行。”
小号叶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捆绳子,绕着沈明和树干一圈一圈缠起来。
没有下死手。
只是将绳子固定在手臂和腰间,保证豆豆哥短时间内不能自由移动,同时又不会影响呼吸。
叶诚则围着大树转了一圈,检查绳结是否牢固。
经过沈明右侧时,余光扫过对方外套口袋,清楚看见里面手机露出来的一点边缘。
他没有拿走。
手机定位、录音和紧急求救功能,已经被小号叶诚提前用梦境认知遮蔽处理掉。
留着这东西没有暴露位置的风险。
反而可能等来太太或者沈家公司那边的电话,从对话里面获得一些当前时间点的信息。
这叫主动保留外部情报接入口。
绝对不是两个绑匪忘记搜身。
沈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绳子,试着活动两下。
发现确实挣不开,脸上反倒出现一丝认可。
“比上一次专业。”
叶诚忍不住问:“上一次怎么绑的?”
“婉仪让人把我和椅子绑在一起。”
“后来她进门太快,一脚把椅子踹散了。”
“绳子没断,人也没松开。”
“最后只能拖着半把椅子继续走流程。”
叶诚:“……”
小号叶诚:“……”
不能继续聊了。
再聊下去,他们很容易因为同情受害者而当场放人。
本次行动将会在什么都没问出来的情况下,提前宣告失败。
叶诚低头在地上挑了挑,很快捡起一根手臂长短的树枝。
树枝不算粗,打在人身上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足够制造响声和疼痛。
特别适合眼下这种,以威慑为主要目的的非正式审问。
小号叶诚看见牢大拿起武器,也从旁边捡了一根稍长的木棍。
抬手掂量两下,确认重量合适以后,和叶诚一左一右站到沈明面前。
画面一下子凶残起来了。
左边是一只戴着头套的小豆丁。
两条小短腿分开,双手抱着树枝,努力摆出一个穷凶极恶的姿势。
右边是大腹便便的格子衬衫老干部。
方框眼镜架在头套外面,手里拿着木棍。
像是下乡视察的领导发现基层数据造假以后,决定亲自进行物理整改。
沈明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神情依旧平静。
终于要开始了。
就是不知道婉仪藏在什么地方。
按照以往经验,太太通常会等演员先说完两句威胁台词,再挑选一个自认为最帅的角度冲出来。
沈明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
树林安安静静。
没有太太。
看来还没有到出场时间。
叶诚见豆豆哥被绑起来以后还敢东张西望,感觉自身作为绑匪的威严遭到严重挑衅。
他把树枝往肩膀上一扛,绕着沈明走了半圈。
脑袋里面迅速回忆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审问流程。
第一步,控制目标。
已经完成。
第二步,进行威慑,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正在进行。
第三步,提出问题,获得想要的情报。
这个待会儿再说。
“小子。”
叶诚努力压低声音。
可惜受限于四五岁身体,听上去依旧像是一个小朋友偷穿大人衣服以后,跑出来收保护费。
“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沈明想了想:“婉仪想提高家庭地位?”
“回答错误!”
啪!
树枝落在沈明小腿外侧,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叶诚力气不算大,可抽的位置很有讲究。
隔着裤子不会留下伤,疼痛感却一点儿不少。
沈明身体微微一僵。
脸上第一次出现些许诧异。
这次打得还挺真实。
太太为了提高节目效果,居然连儿童演员都提前培训过了?
小号叶诚看见牢大已经动手,也不好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
他默认叶诚刚才那句话属于审问开场,真正的问题马上就会跟上。
于是将手里的木棍向下一挥,同样控制着力道打在沈明另一边小腿。
啪!
“说不说!”
沈明:“?”
说什么?
第一棍刚刚问完为什么来这里,他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难道剧本需要他反抗一下,不能太早配合?
沈明结合过去几次经验,很快做出判断。
十分敬业地抿紧嘴唇,没有继续开口。
叶诚看见这一幕,眼神顿时认真起来。
不愧是沈家掌权人。
嘴确实硬。
小号叶诚都已经问了,豆豆哥居然一个字不说。
这要是不增加一点儿物理说服力度,对方恐怕不会轻易交代。
“还不说是吧?”
叶诚挥起树枝,又在沈明腿上抽了一下。
啪!
小号叶诚听见牢大这句话,也确定问题应该已经提出去了。
刚才注意力主要放在封锁周围环境上,可能漏听了一小段。
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配合牢大打破沈明的心理防线就行。
“说不说!”
啪!
“嘴还挺硬!”
啪!
“说不说!”
啪!
一大一小两名绑匪迅速进入状态。
手中树枝和木棍轮流落下。
叶诚负责左边,小号叶诚负责右边。
两个人配合得异常默契,每次都避开关节与要害,专门挑肉厚又疼的位置下手。
既能让沈明感受到审问的严肃性。
又不会真的把豆豆哥打出什么问题。
树林里面,清脆的啪啪声一下接着一下。
“说不说!”
啪!
“到底说不说!”
啪!
“豆豆哥,你不要挑战我们的耐心!”
啪!
沈明最开始还在努力配合节目,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一会儿。
给婉仪留下足够的出场空间。
可等了足足半分钟,周围别说太太,连一只准备冲出来救人的鸟都没有。
两根木棍却越来越熟练。
打得他左右两条腿,已经开始一起发麻。
更离谱的是。
这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反复询问说不说,压根没有提过一句具体内容。
沈明想回答。
可根本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啪!
又一棍落下来。
“说不说!”
沈明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身体被绳子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只能咬着牙向旁边躲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
叶诚动作一顿。
小号叶诚也停了下来。
沈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面第一次出现明显破防。
“从绑起来到现在,你们除了说不说,什么都没有问过。”
“我好歹也是被审的人。”
“你们能不能先问两句再打?”
树林安静了。
风吹过树梢。
几片叶子从三个人头顶慢悠悠飘下来,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叶诚的悍匪头套上。
很快又被风吹走。
“啊?”
叶诚缓缓转头,看向小号叶诚:“你没问吗?”
小号叶诚同样看着他:“我寻思着不是你问吗?”
“我负责威慑啊。”
“我也负责威慑啊。”
“那谁负责问?”
“不是你吗?”
“我以为是你。”
两个人对视。
叶诚手里还举着树枝,小号叶诚的木棍也停在半空。
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气势,在几句对话之间漏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两个因为岗位职责重叠,导致核心业务无人处理的临时绑匪。
沉默片刻。
叶诚慢慢把树枝放下。
“额……”
小号叶诚也推了推头套外面的眼镜。
“流程上面好像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沈明:“……”
他被捆在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挨了十几棍的两条腿。
又抬头看向面前,正在进行业务复盘的一大一小。
心里原本牢不可破的判断,终于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这两个人真是婉仪请来的演员,至少应该提前拿到剧本,知道绑架以后需要问什么。
就算太太忘记写台词,也会交代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停下。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认真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连问题都没问。
而且直到现在,周围依旧没有太太的影子。
没有摄影设备。
没有负责配合的杜家人。
甚至连婉仪最喜欢的英雄救夫登场音乐都没有。
沈明脸上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性,从脑袋里面一点点冒了出来。
这两个人……
该不会根本不是婉仪派来的吧?
所以刚才在办公室里面等他完成工作,不是因为演员职业素养高。
只是这两名真正的劫匪觉得自己过于配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一路上不绑、不威胁、不收走手机,也不是因为太太更新了剧本。
只是他们利用了自己的误会,顺势把人从公司里面骗了出来?
沈明越想越沉默。
叶诚和小号叶诚还在旁边低声讨论,准备重新明确分工。
一个表示接下来自己问、牢小打。
另一个表示牢大对大小姐更熟悉,应该由牢大负责主要问题,他从旁边观察沈明有没有说谎。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轻微震动声忽然从树下响起。
嗡——
嗡——
三个人同时安静。
沈明低下头,看向自己外套口袋。
手机屏幕隔着布料亮起一小片白光,来电震动一阵接着一阵。
在安静树林里面,显得格外清楚。
叶诚眼睛一眯。
小号叶诚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阻止。
手机所有定位与求救功能都在控制之中。
接电话不会暴露位置,反而可以确认外面有没有发现沈明失踪。
沈明双手被绳子固定在身后,手臂无法完全伸开。
只能贴着树干一点点向下摸索。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手机从口袋边缘勾出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婉仪。
沈明盯着名字看了两秒,心里那股不祥预感变得越来越强。
他艰难转动手腕,用指尖划开接听键。
动作幅度太小,不小心又碰到了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
杜婉仪理直气壮的声音,便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
“豆豆,你人死哪儿去了,大白天的居然敢偷懒!”
树林里面一片死寂。
电话那边,太太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东西。
电视里面隐约传来天线宝宝欢快的音乐声。
整个人从声音到语气,都充满了不知情。
沈明缓缓抬起头。
先看了看左边拿着树枝、戴着儿童悍匪头套的叶诚。
又看了看右边大腹便便,木棍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小号叶诚。
最后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的名字。
沈明:“……”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