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不要跑太远，活动范围就在操场上……”
体育老师又叮嘱了一下。
“好——”
回答声音震天响。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班里面的小学生才会整齐得像训练过一样，毕竟对于这帮小朋友而言，老师的话大部分时候就像蚊子在叫，嗡嗡嗡的，烦死了，但碍于老师这个身份，还是要象征性地鸟一下。
当然了。
这里所指的班里面的小朋友，并不包括叶诚两个。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两个人都和小朋友不沾边。
体育老师的话音刚落，其他小朋友还在原地欢呼，叶诚和小号叶诚已经同时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眼神里出现了只有老吃家才能看懂的光。
体育课之后就是午饭的黄金时光没错，但对于两人而言，体育课上课期间才是真正的黄金时间段！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要吃饭去了！”
叶诚脚下一踩，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往操场边缘窜。
小号叶诚紧随其后，步伐诡异……
一咳嗽，比！
欧克，布拉达！！！
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疯玩儿，实际上目标明确，一解散就朝着食堂方向冲过去了，体育老师刚低头整理哨子，再抬头的时候，两个最显眼的转学生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体育老师：“？？？”
他刚才是不是少看了两个人？
不对。
应该不是少看了。
是两个人直接蒸发了。
不只是体育老师没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在那里计划要去和叶诚两个人交朋友的一群小女生，也当场看傻眼了。
“他们两个干嘛去了？”
“不知道……”
“但老师不是说只能在操场上活动吗，这算不算不乖啊？”
“可是我怎么感觉好帅啊，好有个性啊，我好喜欢！”
“我也喜欢！”
“你不许喜欢，我喜欢！”
“凭什么你可以喜欢我不能喜欢，我就喜欢，就喜欢！”
“我要和你绝交！”
“绝交就绝交，我明天还要去问他名字！”
几个小女生因为叶诚两个人的事情，很快从“我们一起去做朋友”升级成了“凭什么你也喜欢”，再从“凭什么你也喜欢”升级成了小学生级别的外交危机。
不远处，孤孤单单站在队伍边缘的夏童心看见这一幕，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一点。
吵起来了。
好。
最好吵得明天都不要说话。
夏童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冒出一点很小、很小、很不乖的想法，下一秒又被她自己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
可是……
真的有一点点开心。
她悄悄抬头，看向叶诚和小号叶诚离开的方向。
那边是操场边缘，再往外一点就是通向教学楼和食堂的路。
她也想跟过去。
非常想。
可是体育老师刚才说了，自由活动范围就在操场上，不要跑太远。
夏童心站在操场边界附近，低头看着水泥地和旁边楼梯的交界，脚尖往前挪了一点，又默默缩回来。
过去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可要是老师发现了呢？
要是被说了呢？
要是大家都看她呢？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半天，像一只想越狱但又觉得牢门上写着不许越狱的小仓鼠，最后还是没敢迈出去。
就在这时，刚才那几个小女生又凑了过来。
她们吵归吵，看到跳格子的粉笔线还在，立刻又恢复了小学生非常现实的社交逻辑，先玩儿再说。
“夏夏，过来一起跳格子吧。”
夏童心身体一僵。
她想到刚才的事情。
说是一起玩，结果她一直站在旁边计数，一个人都没有轮到她，就全跑去看叶诚他们丢沙包了。
她想拒绝。
真的想。
可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小女生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语气很自然：“拜托拜托，我们这边缺一个帮忙数数的人，等会儿一定让你跳。”
夏童心：“……”
又是等会儿。
她很想说上次也是这样。
可是对方已经牵着她往粉笔格子那边走，旁边还有人说童心最好了，童心不会不帮忙的吧？
夏童心被这几句话架了起来，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然后，她又站在了粉笔格子旁边。
手里又被塞了一根小树枝。
前面的小女生一个接一个跳。
她在那里数。
“一，二，三……”
有人踩线了。
她小声提醒：“踩到了。”
对方回头：“没有吧？”
夏童心低下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小女生继续跳。
夏童心站在旁边，像一个被临时摆在那里的背景板。
她看着粉笔格子，又看向食堂方向。
叶诚和小号叶诚已经不见了。
她连他们去哪里都不能跟过去看。
夏童心：“……”
好过分……
另一边，食堂。
因为还没到正式放饭时间，食堂里人不算多，只有几个提前备餐的工作人员，还有少数老师路过。
但是梦境讲究的是逻辑合理，不是现实规矩。
既然体育课之后就是午饭，既然叶诚和小号叶诚已经提前冲进来，那么梦境就会非常贴心地给他们补全一条“小学生提前抵达食堂也能吃上饭”的伟大道路。
好吧，骗你的，其实是小号叶诚这边动了手脚。
食堂阿姨看见两个转学生站在窗口前，原本想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结果叶诚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阿姨，我们刚才进行了高强度体育训练，体能消耗极大，如果不能及时补充蛋白质和碳水，很可能影响下午上课质量。”
小号叶诚在旁边点头：“严重一点，还会影响祖国未来建设。”
食堂阿姨：“……”
这帽子有点大。
两分钟后。
叶诚和小号叶诚端着两座小山一样的餐盘，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鸡腿。
肘子。
红烧肉。
龙虾。
鲍鱼。
还有几碗米饭和看起来像是为了维持营养均衡，随便夹上去装样子的青菜。
叶诚坐下以后，先拿起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小号叶诚也拿起一个鸡腿，吃得非常自然。
两个人都没有问为什么小学食堂里会有龙虾鲍鱼。
梦境嘛。
都已经有人在课堂上殴打橡皮擦小姐了，食堂里出现一点龙虾鲍鱼，很合理吧？
叶诚啃完一口鸡腿，才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小号叶诚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平静：“不用太担心，时间流速不一样，外面没有过去太久。”
叶诚点头，又拿起第二个鸡腿：“那就好。”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也没有很担心。”
叶诚：“担心有用吗？”
小号叶诚：“没用。”
叶诚：“那不如先吃鸡腿。”
小号叶诚沉默两秒，点头认可：“有道理。”
两个人开始低头猛吃。
左一个鸡腿。
右一个肘子。
叶诚吃饭有一种非常强的危机感，仿佛下一秒食堂就会爆炸，必须在爆炸之前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塞进肚子里。
小号叶诚也差不多。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像两台外观相似但型号不同的干饭机器。
吃到一半，叶诚忽然问：“牢小，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号叶诚动作一顿。
他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米饭，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诚抬眼看他。
小号叶诚语气还是平静：“我的出现本身就不科学，严格来说，我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单纯梦境补出来的NPC，更不是你的影子，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能给我一个标准答案。”
叶诚咬着鸡腿，含糊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小号叶诚：“未来的你也挺欠揍。”
叶诚：“谢谢夸奖。”
小号叶诚看了看食堂窗外：“以后大概就是这样，天黑以后，闭眼睡觉的时候，能找你就找你玩儿，找不到就算了。”
叶诚点头。
他说得轻松，但叶诚听懂了。
所谓走一步看一步，实际是一种空虚和虚无。
小号叶诚的诞生，本来就不是正常生命过程。
他是梦境补出来的福利院阶段叶诚分支，又在梦境规则里通过牛马诀、逻辑漏洞和自我积累跳出了原本定位。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不能算叶诚本人。
他有自己的记忆路径，自己的判断方式，自己的知识储备，甚至开始有自己的情绪和未来打算。
可另一边，他又确实和叶诚绑定在一起。
叶诚没了，小号叶诚多半也没了。
这是单方面的因果关系。
不是谁顶替谁的问题，也不是小说里面那种老套的“分身反噬本体”“小号夺舍大号”的戏码。
很可惜。
这种戏码注定不可能发生。
就像小号叶诚自己说的一样，就连他的出现，叶诚也算到了。
所以叶诚丝毫不慌。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小号叶诚看着叶诚，忽然道：“其实我之前想过一个问题。”
叶诚：“说。”
小号叶诚：“如果我不断学习，不断掌握梦境规则，不断积累现实和梦境里面的知识，有没有可能在某一天，超过你。”
叶诚一边啃鸡腿，一边问：“结论呢？”
小号叶诚沉默片刻：“五五开。”
叶诚：“这么高？”
小号叶诚：“撑死了。”
叶诚点头：“很客观。”
小号叶诚：“但你始终压我一头。”
叶诚抬眼：“为什么？”
小号叶诚平静道：“因为你连我的出现都算进去了。”
叶诚眨了眨眼睛：“不愧是我！”
小号叶诚：“……”
这句话真的很讨厌。
但也很难反驳。
小号叶诚在梦境世界里看了海量的书，学了大量知识，甚至把现实里很难接触到的各种体系都拆开看过。
可越学，他越能意识到叶诚这种人的麻烦之处。
叶诚不是单纯聪明。
他是那种在极端环境里长出来的规则嗅觉。
正常人看见门，会想怎么开门。
叶诚会想这扇门为什么在这里，谁规定它是门，门后面有没有必要进去，如果不进去能不能把门拆了换钱。
所以和叶诚斗，永远不是比谁知道得更多。
而是比谁更能在没有答案的情况下，先把问题本身拧歪。
小号叶诚叹了一口气。
“不愧是牢大。”
叶诚把吃完的鸡骨头放到旁边，语气深沉：“知道就好，以后跟着牢大混，三天饿九顿。”
小号叶诚：“？？？”
叶诚：“说错了，三天吃九顿。”
小号叶诚：“你刚才是不是暴露真实水平了？”
叶诚：“细节不重要。”
两个人继续吃饭，继续吹牛。
他们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又像两个从同一片泥坑里爬出来的倒霉蛋。
一个开口说上半句。
另一个立刻能接下半句。
“等我以后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吃烧烤。”
“第二件事是防止被会长大人打死。”
“第三件事是把第二件事失败以后，尽量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躺下。”
“第四件事是让唐医生开死亡证明的时候写帅死的。”
“第五件事是让太太不要参加葬礼，她可能会把棺材板掀开看看手感。”
“第六件事是把你也带走，免得你在梦里偷我遗产。”
“牢大，你现在就已经开始防我了吗？”
“兄弟之间，防一手很合理。”
“那我也防一手。”
“你防什么？”
“防你复活以后赖账。”
“……”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都吃成了大胃袋。
肚子鼓起来一点。
但表情非常安详。
他们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像两个偷吃成功后准备撤离案发现场的小学生罪犯。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外面风一吹，叶诚还打了个嗝。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注意形象。”
叶诚：“我的形象早就被现实打碎了。”
小号叶诚：“有道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操场方向走。
刚走到拐角，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体育老师。
他正蹲在楼梯拐角最不起眼的地方，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成年人上班摸鱼时才会有的幸福笑容。
手机屏幕上是聊天界面。
备注一看就不太一般。
【宝贝】
体育老师正低头打字：
【上午还有一节课，等我下班带你去吃火锅。】
下一秒，他抬头。
叶诚和小号叶诚也抬头。
三人对视。
空气瞬间尴尬起来。
尤其是体育老师的目光慢慢下移，看见了叶诚和小号叶诚鼓起来的肚子，又看见两人手里一人拿着一个鸡腿。
叶诚：“……”
小号叶诚：“……”
体育老师：“……”
谁都没有先说话。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局面。
老师上班摸鱼，蹲角落和女朋友聊天。
学生体育课逃离操场，跑食堂提前干饭。
从道德层面来说，双方都有问题。
从把柄层面来说，双方都很危险。
叶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
小号叶诚也看了看手里的鸡腿。
两个人非常同步，稳如老狗，低头把最后一口鸡腿吃掉。
咔嚓。
咔嚓。
鸡骨头被精准丢进旁边垃圾桶。
命中。
叶诚擦了擦手。
小号叶诚也擦了擦手。
然后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体育老师身边路过。
走到一半，叶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体育老师。
“老师。”
体育老师眼皮一跳。
叶诚表情真诚，语气认真：“活动范围就在操场上。”
体育老师：“……”
小号叶诚也停了一下，看向他的手机。
“上课时间不要玩手机。”
体育老师：“……”
叶诚和小号叶诚说完，继续往操场方向走。
走之前，两个人还同时给了体育老师一个眼神。
仿佛在说。
老师，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体育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