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第一精神病院里面,还在到处阴魂状态飘过来飘过去享受太太超人感觉的杜婉仪停了下来。
她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好大的问号。
刚才她正趴在一间病房门口,研究里面那个自称蘑菇的病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蘑菇。
这件事很重要。
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蘑菇,那说明精神病院伙食还挺丰富。
如果不是,那就说明对方脑子不好。
虽然这里是精神病院,脑子不好也很合理。
杜婉仪正认真琢磨要不要进去问问对方能不能晒太阳,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小孩惊恐到变形的喊声。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又被楼梯间放大,尖得像有人拿小喇叭在医院里开了儿童灾难发布会。
“大伯,奶奶,救命啊,小姑死了!!!”
杜婉仪:“?”
小姑?
死了?
这个医院里能被叫小姑的,好像就一个小玉瑶吧?
小玉瑶死了?
不可能吧……还这么年轻,多可惜啊。
杜婉仪虽然不太靠谱,但对这方面还是有点数的,唐玉瑶那么大一只,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确实是从楼下传来的,紧接着又听见楼下乱成一团的脚步声。
杜婉仪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睿智笑容慢慢僵住。
等等。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叶诚阴魂还在屋里飘着。
唐玉瑶如果刚好走过去,看见了……
杜婉仪:“……”
“额……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杜婉仪十分心虚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原路返回。
回去后,病房门半开着。
门口地上,唐玉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色发白,眼睛闭着,确实很有一点躺板板的气质。
屋子里面,叶诚阴魂正慢悠悠往上飘。
半透明的叶诚盘腿打坐,姿势端正,表情安详,已经快飘到墙壁上方的位置,再往上一点,脑袋就要撞到天花板。
杜婉仪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的唐玉瑶,又看了看马上要飞升的叶诚阴魂。
杜婉仪:“……”
沉默两秒……
杜婉仪飘过去,默默伸手抓住叶诚阴魂的脚踝,把他从半空里拽了下来。
叶诚阴魂缓慢回到楼下原本的安全范围里面……
然后又飘上去,深处小半个脑袋,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唐玉瑶幽幽开口。
“不关我的事情哈小玉瑶,你要是变成鬼了,千万不要过来找我哈……”
免责声明叽里咕噜说完之后,这才是飘回去了。
重新蹲回叶诚阴魂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表情老实。
一副我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甚至连眼睛都睁得特别无辜。
要是忽略掉楼上已经享福去了的唐玉瑶的话……
另一边,楼下。
小儿子一路从楼梯口冲下来,两条小短腿跑得跟风火轮一样,脸色惨白,嗓子都快喊劈了。
“大伯!奶奶!救命啊!”
唐母一听“小姑死了”这几个字,整个人当场就站了起来。
唐建国反应最快,往前一步,伸手把冲下楼的小儿子扶住,避免他一头撞到走廊墙上。
“小宝,慢点说。”
小儿子被唐建国扶住以后,整个人还是抖的。
他一只手抓着唐建国的袖子,另一只手往楼上指,眼睛瞪得溜圆。
“小姑,小姑躺地上不动了!”
唐母脸色一变:“什么叫躺地上不动了?”
“就是不动了,我刚刚摸了一下,好像没气儿了……奶奶,小姑该不会是死了吧?”小儿子面色惨白,心有余悸开口。
唐母:“……”
这一句“好像没气儿了”,像一锤子砸下来。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唐建国刚要伸手,唐老爷子也往前一步,可还是慢了半拍。
唐母软软往旁边倒去。
“妈!”
唐建国一把扶住唐母。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小儿子小脸更白了,抓着唐建国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大伯,奶奶是不是也死了?”
唐建国:“……”
唐老爷子:“……”
苏明远:“……”
额……至少现在确定,唐玉瑶应该不是死了。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稳下来:“没有,奶奶只是晕过去了。”
小儿子抽了抽鼻子:“那小姑也是晕过去了吗?”
唐建国停顿一瞬:“大概率是。”
唐老爷子脸色难看:“上楼!”
……
同一时间。
很远很远之外。
一场几乎没人知道的寻找,已经开始。
冰雪老人盘坐在虚空之中,身影像是落在极寒天幕下的一点白影。
他闭着眼,身前有金色丝线一圈圈扩散出去。
那些线不是普通的线。
每一根都像通向某个遥远的人,某段隐秘的传承,某个还没有断掉的门脉。
白发老头坐在另一侧,脸色比平时凝重许多。
“小叶缺的那一魂,不能拖太久。”
冰雪老人没有睁眼:“所以才要所有人一起动。”
抬手,金色丝线猛地亮起。
世界各地,几乎同一时间,不少人停下了手里的事。
昆仑山脉深处,雪线之上,一间几乎被风雪埋住的小庙里,一个穿破旧道袍的老人正蹲在火盆旁边烤土豆。
他头发乱得像枯草,脚边还趴着一只老黄狗,炉灰被风从门缝里吹起来一点,老人刚把土豆翻了个面,金线就从虚空里落下,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金线,又看了看火盆里还差一点火候的土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是吧?这年头摇人都不挑饭点的吗?”
老黄狗抬头汪了一声。
老人立刻瞪它:“你汪什么汪?让你去年把那株雪莲挖回来,你非要追兔子,现在好了吧,师祖摇人了!”
老黄狗重新把脑袋埋回爪子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人骂骂咧咧,把半生不熟的土豆往怀里一揣,又从小庙角落里摸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推门出去时,风雪扑了满脸。
他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念叨命苦,一把年纪了,土豆都不给吃完,可下一步已经踩在了几十米外的山石上。
破道袍在风雪里晃了几晃,人就没进了白茫茫的山脉深处。
南洋,一条潮湿闷热的唐人街后巷里。
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太太正坐在塑料凳上给人看手相,旁边小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桌上摆着半杯冰咖啡和一块写歪了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
【看姻缘,不准不要钱,准了加钱。】
客人是个年轻女人,满脸紧张地问什么时候能遇到真爱。
老太太眯着眼,盯着她的掌纹看了半天,最后高深莫测地说:“快了。”
年轻女人眼睛一亮:“真的吗?”
老太太:“你明天去买奶茶,店员问你几分糖,你就说七分,那个问你几分糖的人,就是你命里该遇见的人。”
年轻女人:“……”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草率?
就在这时,金线落到了老太太指尖。
老太太脸上的神棍表情瞬间消失,低头看了一眼金线,沉默两秒,直接把客人的手放开。
“不看了。”
年轻女人愣住:“为什么?”
老太太已经开始收摊:“你命里缺爱情,我命里缺清闲,今天先到这里。”
说完,她把桌上的零钱一扫,冰咖啡一拿,拎着布包往后巷深处钻。
几个小混混刚想调侃两句,就看见她踩着垃圾桶上墙,动作丝滑得像一只老猫,三两下翻过屋顶,消失在一片晾晒的衣服后面。
小混混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旁边人问:“刚才那是人吗?”
小混混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
“少抽点吧,出现幻觉了。”
北欧,一座阴冷小镇的钟楼顶部。
一个修钟老人趴在齿轮间,鼻梁上架着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零件。
下面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约翰,钟怎么又慢了十分钟?”
老人把头探出去,用当地语言骂了一句,大概意思是你们镇上的钟慢十分钟又不是世界末日,急什么急。
金线就在这个时候从钟摆旁边垂下来。
老人看了一眼。
手里的零件啪嗒掉进齿轮缝里。
他整个人僵了半秒,脸色比刚才被人催修钟时还难看。
“师祖真会挑时候,老子零件刚掉。”
楼下的人还在喊:“修好没有?”
老人深吸一口气,回了一句:“修你奶奶个腿!”
下面瞬间安静。
老人把工具箱一合,扶着腰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从钟楼窗口翻了出去。
游客们刚好从下面经过,抬头就看见那个平时走路都颤巍巍的修钟老人,正沿着钟楼外侧几乎没有落脚点的石沿往下走。
他双手插兜,嘴里还骂骂咧咧。
下到一半,老人又忽然回头冲钟楼里喊:“谁敢动我工具箱,我回来把他挂钟上!”
游客们站在街上面面相觑。
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当地民俗表演,还是这地方的老年人退休生活确实比较硬核。
这些人分散在世界各地。
有的像快饿死的老头,有的像骗钱算命的老太太,有的像会被社区登记重点关爱的怪人。
平时看起来和修行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更像那种坐公交车会因为没零钱和司机吵半天的老年乘客。
可金线落下以后,他们全都动了。
骂归骂,吐槽归吐槽,该收摊的收摊,该揣土豆的揣土豆,该把工具箱锁好的锁工具箱,没有一个真的装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脉很少这样摇人。
尤其是冰雪老人那种老东西,平时恨不得把自己埋雪里装死,能让他把金线撒到世界各地,说明事情已经不是普通麻烦。
人多力量大,具象化,在这一刻,变成了遍布世界的骂骂咧咧和立刻出发。
最后,视角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国家。
街头很破,路边墙皮斑驳,空气里有尘土、廉价香料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灰头土脸的老乞丐蜷在街角,身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枚硬币。
路过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像在这条街上要了一辈子的饭。
直到金线落在他的破碗里。
叮。
硬币轻轻一响。
老乞丐慢慢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看碗里的金线,又看了看那几枚硬币,沉默两秒,把硬币小心翼翼倒进口袋。
“差点忘了收钱。”
说完,他扶着墙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旁边的水池边。
有人嫌弃地往旁边躲,也有人笑他终于想起来洗脸。
老乞丐没有理会,只是低头把脸伸到水龙头下面,认认真真洗了个脸。
泥水顺着脸往下流,露出一张苍老却干净的脸。
他随手把头发往后一捋,整个人还是破破烂烂,衣服也还是旧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白发老头抬头,看向远处山脉。
周围人还在看热闹,有人吹口哨,有人笑他洗干净了也还是个要饭的。
下一秒,白发老头脚下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离地。
不是霞光万丈,也没有什么神鸟异象。
就是一个刚才还在街角要饭的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着空气往上走了几步。
破旧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还不忘低头看了一眼街边众人,骂了一句听不懂的方言,大概意思是,看什么看,没见过加班啊?
随后,白发老头化成一道模糊白影,朝着远处山脉消失。
街头所有人呆呆仰头。
有人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有人嘴里的烟都忘了吐。
几秒后,整条街炸了。
“卧槽?”
“刚才那个乞丐呢?”
“飞……飞了?”
“神仙?”
“神仙也要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