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扫了一眼证物台上的白色箱体,转向法警。
“打开。”
两名法警走上前。戴好三层乳胶手套,一人按住箱体底部,另一人用手术刀划开红色封条。
封条断裂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
箱盖掀起的瞬间,福尔马林气味冲出来,夹杂着血腥。
前排旁听席几个人同时捂住口鼻,有人弯腰干呕。
法警把箱盖完全取下,放在一旁。
箱子内部铺着防震棉,中间嵌着一个透明玻璃罐,罐体三十公分高,盖口密封,里面灌满了淡黄色的浸泡液。
液体中,是一个成型的男婴。
五官能看清轮廓,手指和脚趾长全了,皮肤因浸泡发白发胀。
婴儿全身从额头到脚底,被人用红色颜料画满符咒,线条弯折,笔触工整,出自熟练师傅的手笔。
四肢关节处,各有一根银针穿过,针尖从皮肤另一侧刺出,将婴儿手脚固定成双手合十并盘腿坐着的姿势。
法庭内没了声响。
空调气流声和键盘敲击声停顿下来。
四千万人的屏幕前,画面停在那个玻璃罐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啊——!”
尖叫声从旁听席前排传出,宋小雅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捂着脸,身体后仰,椅背撞到后排的膝盖。
夏晚晴伸手去扶,手指刚碰到宋小雅肩膀,宋小雅眼球上翻,膝盖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座椅间的过道里。
宋小雅晕过去了。
法警冲过来,法医跟在后面。
直播画面此刻切换成法院外景,那副景象,已经落在四千万人的眼里。
弹幕在切换画面后两秒涌出。
“我吐了。”
“这是什么东西?那个婴儿身上画的什么?”
“古曼童!那是古曼童!我在泰国见过!”
“田宇不是人!他把自己的孩子做成了古曼童!”
“救命啊我真的在发抖”
法庭内,审判长用力的敲响法槌。
“肃静!维持秩序!”
宋小雅被法医抬到旁听席后方的休息区,夏晚晴跟过去,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站在原告代理席后方,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玻璃罐上停了两秒,随即收回视线。
“审判长,我方对该证物进行最后说明。”
审判长点头:“请讲。”
陆诚开口,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婴儿体表的朱砂符咒、银针固定方式,经宗教学与法医学联合鉴定,与东南亚邪术"古曼童"的炼制工序完全一致。”
陆诚目光从审判席移开,扫过被告席。
田宇躺在担架上,双眼发直,嘴唇翕动,喉咙发出喘息。
“被告人田宇杀害妻子马晓楠,剖腹取子。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被背叛。更不是什么激情犯罪。”
陆诚声调压低了半度。
“从头到尾,他要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命。”
法庭里有人倒吸凉气。
“田氏家族长期信奉邪术。田宇本人患有重度死精症,无法自然生育。他强迫马晓楠借种怀孕,目的只有一个...”
陆诚伸出手指,指向证物台上的玻璃罐。
“用亲生骨血,炼制所谓的"古曼童"。为田氏矿业的非法生意"转运聚财"。”
审判席三名法官变了脸色,左侧陪审法官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颤。
“天价彩礼是谎言。”陆诚收回手。
“被戴绿帽是谎言。激情杀人是谎言。”
陆诚语速快了一拍。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活婴献祭为目的的灭门屠杀。三条人命加一条未出世的生命。三尸四命。”
法庭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诚弯腰,从桌面上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马晓楠的遗像,黑白照片上二十二岁的姑娘留着圆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陆诚把遗像举到胸前,正对直播镜头。
照片也对着被告席上那失去反应的田宇。
“今天我站在这里。”
陆诚声音沉下去,带有冷意。
“不是为了跟谁辩论。辩论阶段已经结束了。”
陆诚看着镜头,盯着屏幕那端的观众。
“我站在这里,是替一个二十二岁的母亲,替她腹中八个月大的孩子,替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向这个法庭、向这个国家的法律,讨一个公道。”
陆诚把遗像放回桌面,照片正面朝上,马晓楠的笑脸对着天花板。
这位律师站直身体,正对审判席。
“审判长。”
“我,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陆诚。恳请法庭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
陆诚胸腔起伏了一下。
“判处被告人田宇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庭安静了五秒。
政法大学教工公寓,罗大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教授的手在发抖。
戴回去,对着镜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几秒后罗大翔才开口,嗓子发哑。
“各位同学。我教了三十八年的法律。今天是第一次,在课堂以外的地方,想骂脏话。”
冀州看守所,单人监室。
田德龙坐在铁床沿上,面前的小屏幕播着庭审画面。
玻璃罐出现在屏幕上时,田德龙脊背一松,整个人从铁床上滑下去,屁股跌在水泥地面。
这老头缩在床腿和墙角之间,两只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完了……”
田德龙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指甲抠进头皮,掐出印子。
那东西,是老头亲手请师傅做的。田宇负责杀人取婴,老头负责后续加工和掩埋。
父子俩谁都跑不了。
法庭内。
审判长合上面前的卷宗。
法官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从公诉席扫到原告代理席,又扫过被告席上瘫软的田宇。
视线最后落在玻璃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审判长拿起法槌。
“本案事实已查清,证据确实充分。控辩双方已完成全部陈述。”
法官声音发沉,字字分明。
“现在,本庭宣布——”
法槌举到高点。
四千万人屏住呼吸。
旁听席后方,刚被法医掐醒的宋小雅撑着夏晚晴手臂坐起来,红肿的双眼盯着审判席上方悬停的法槌。
全场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