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的法槌还悬在半空，庭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魏延霆走进来。
黑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魏延霆身后跟着六名武装特警，腰间别着枪套，防弹背心外侧印着最高检督导组六个白字。
三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里，弹幕快速滚动。
“魏组长亲自来了？”
“大的来了大的来了！”
“收网！这是收网的节奏！”
魏延霆没看镜头，径直走到辩护席前面。
冯建林缩在椅子里，两条腿发软，脊背弓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尖不住的颤。
这名大状抬起头，看见魏延霆胸前那枚督导组徽章，瞳孔一缩。
魏延霆从胸口内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念了第一句。
“冯建林，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包庇罪，洗钱罪。最高人民检察院批准，即日逮捕。”
冯建林张了张嘴。
特警已经上来了，金属手铐“咔嗒”一声扣上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冯建林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你们不能……我是执业律师……我有……”
魏延霆低头看冯建林，眼皮都没抬全。
“律师法第四十条，你比我熟。”
冯建林闭上了嘴。
两名特警架住冯建林胳膊往外拖。这名大状的膝盖软得撑不住体重，皮鞋尖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经过旁听席时，几十双眼睛盯着冯建林。有人在录像，有人在拍照。
曾经那个在京都法律圈风光的冯大状，此刻口中喃着几个字：“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查到……”
声音越来越小，被身后关门的闷响盖住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三千八百万。
“送走送走！”
“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律师被当庭铐走！”
“爽！太他妈爽了！”
陆诚在这时候站起来。
“审判长。”
审判长看向陆诚。
“我方申请补充提交一份证据。”
陆诚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一叠装订好的材料，递给书记员。
“这是由我方律师顾影、陈硕历时十四天调查整理的完整资金流证据链。
内容显示，冯建林利用其名下的离岸律所账户，自2021年起，长期为田氏集团及冀州多家关联企业提供洗钱服务。涉案金额折合人民币超过二十三亿元。”
顿了一秒。
“同时涉及本案在内的至少七起刑事案件中，行贿法官、伪造证据、收买证人等犯罪行为。”
审判长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表情凝重，点头。
“证据移交检察机关并案处理，记录在案。”
……
同一时间。冀州城东。
田氏矿业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办公区。
“砰！”防爆门被破拆锤砸开。
数十名武警鱼贯而入，走廊上的保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按在墙上。
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田德龙正站在碎纸机旁边。一叠纸还夹在手里，只来得及塞进去两张。
碎纸机嗡嗡响了半秒，第三张纸刚咬住一个角。
办公室门被踹开。
“别动！双手抱头！”
田德龙的手停在碎纸机入口上方，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两名武警冲上来把田德龙摁在办公桌上，脸贴着桌面，手铐锁死。
田德龙没挣扎，六十三岁的老人趴在红木桌面上，嘴唇哆嗦着，喃喃出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
休庭间隙。
夏晚晴的手机屏幕亮了，震动模式，但女孩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频率。
低头看了一眼，猎犬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被黑色布料层包裹的东西，体积很小。
旁边竖着一把工兵铲，铲面沾满深褐色的泥土，在布料的缝隙处，露出一截。
夏晚晴脸色发白，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胸口起伏了两下。
强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意，转过身，把手机递到陆诚面前。
陆诚低头。
屏幕上的画面映进瞳孔。
表情变化很细微，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眉骨处的肌肉绷紧，眼底那点冷意往下沉了几度。
二当时田宇最后的口型。“你找不到它。”
找到了。
陆诚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夏晚晴，转过身，目光落在田宇身上。
田宇躺在法庭角落的担架上，浑身抽搐已经缓解，裤子上的污渍干了一半，双目失焦盯着天花板。
陆诚收回视线。
“审判长。”
审判长看过来。
“我方刚收到前方调查组传来的最新物证信息。该物证已由最高检督导组全程监督提取，并在运抵法院途中。
鉴于此物证对被告人最终量刑具有决定性意义，我方申请待物证送达后当庭呈报。”
审判长沉默三秒，点头。“准许。本庭暂时休庭十五分钟，等待证物送达。”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嗡的议论声起来了，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还有证据？还没完？”
“矿区挖到了！前面说的失踪胎儿！”
“我不敢看了但我不敢不看”
“田宇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
魔都。外滩十八号，顶层私人会所。
苏媚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
耳朵里听见三米外那桌冀州口音的富商在压着嗓子说话。
“田家这次是彻底栽了。田德龙刚被武警带走，消息已经传开了。”
“活该。早跟他说收手，非要搞那些有的没的。那个“小鬼“的事儿你知道吧？啧……”
“嘘！这儿人多，别乱讲。”
苏媚转了半个身子，用杯沿挡住嘴角。
眼珠微动，扫过那桌三个男人的面孔和胸前的铭牌。
名字和公司，记住了。
苏媚低头啜了一口酒，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
冀州中级人民法院。
十五分钟后，法槌再次响起。复庭。
法庭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抬着一个密封的白色证物箱走进来。
箱体不大，长宽各约四十厘米，高度二十厘米出头。箱盖贴满了最高检的封条和提取公证标签。
法警把箱子放在证物台上。
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三千八百万人屏住呼吸。
旁听席前排，宋小雅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白色箱子上，指尖颤得厉害。
夏晚晴坐在宋小雅旁边，伸手握住了宋小雅冰凉的手指。
审判长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请原告方陈述该证物来源及与本案的关联性。”
陆诚站在原告席后，目光穿过整个法庭，落在那个白色箱子上。
“审判长。”
“这是今日凌晨四点十七分，由最高检督导组现场监督，从冀州田氏矿业第三矿坑南侧废弃采掘面下方一点二米处挖掘出的物证。”
停了一秒。
“提取坐标，与被告人田宇座驾GPS定位的抛尸终点完全重合。”
法庭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那个箱子静摆在证物台上。白色的外壳，红色的封条。
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但没有人敢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