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复庭日。
临时酒店，清晨六点四十分，陆诚的加密手机震了三下。
楚云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小陆，刚收到消息，赵启明动用了京都公安系统的人，以"涉嫌绑架泰山会核心雇员"为由，签发了一道临时抓捕令。目标是你。”
陆诚一只手扣着衬衫扣子，另一只手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抓捕令？绑架？”
“对。罪名是你非法拘禁冷霜。他们把她包装成泰山会的合法员工，你强行掳走。
手续办的齐全，三个辖区的巡逻车今早全部调整了路线，专门堵你从南四环到法院的几条主干道。”
陆诚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抽出领带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老爷子，他们真以为一张假公济私的拦截令，就能让我到不了法庭？”
“我能压住市局那边，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小时。”
楚云山顿了顿，“你八点半开庭，时间不够。”
“够了。”
陆诚挂了电话。
走到停车场，GL8前挡风玻璃上两处弹痕还在，左后视镜是临时换的副厂件，车身侧面有三道划痕和两个弹孔，用黑色胶带贴了个大概。
冷霜已经坐在后排了。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神变了，十九年来第一次，那双瞳孔里透着恨意。
陆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发动引擎。
“系好安全带。”
冷霜斜了他一眼，但还是拉过安全带扣上。
GL8驶出地下车库，上了辅路，朝三环方向行驶。
早高峰刚起，路上车流渐密。
陆诚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调了下后视镜的角度，余光在三面镜子之间快速切换。
七点零三分，上了三环高架。
车流提速到八十码，GL8夹在两条车道中间，前方是一辆公交车，后方跟着三四辆轿车。
一切正常。
七点零六分。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丰田陆巡从匝道口并入，贴着最右侧车道加速。
紧跟着，一辆同款陆巡从左侧超车道切了过来。
第三辆。
陆诚瞥了一眼右前方，一辆黑色途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前面两个车位，正在减速。
三辆重型越野，假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完全看不见里面有几个人。
经典的三角包夹阵型。
后排，冷霜扭头看了一眼后窗。
“泰山会的清扫队。”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前面那辆会慢到四十码逼你减速，两侧同时挤过来，把你别进护栏。”
“然后呢？”
“高架桥的护栏承重上限是十二吨冲击力。GL8的车重两吨三，加上八十码的惯性，撞上去直接翻下去。
十四米落差，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七。”
陆诚点了下头。
“挺专业。”
冷霜盯着他：“你怎么这么淡定？”
陆诚的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踏板上空，悬着，没踩。
脑海中一条指令闪过。
系统，激活【全天候载具驾驶·大师级】。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陆诚的瞳孔收缩了不到一毫米，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量化。
前车距离三十七米，左后方陆巡时速九十二码，右侧陆巡正在以每秒零点三米的速度横向逼近。
高架桥面宽度十四点六米，三车道，护栏高度一米一，桥墩间距十八米。
车身转向极限、轴距参数，以及重心高度与抓地力系数等数据传入脑海，和肌肉记忆完成对接。
前方途乐开始减速了，刹车灯亮起，速度从七十降到六十，降到五十。
后方两辆陆巡同时加速。
包围圈在收缩。
陆诚左手攥紧方向盘，右手拉住手刹，眼睛盯着右侧护栏边缘。
“坐稳。”
陆诚猛打方向盘，GL8朝右侧护栏冲过去。
冷霜下意识抓住车门扶手。
车轮离护栏还有不到半米时，他猛拉手刹，同时左脚踩死刹车，方向盘往反方向打满。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GL8的车尾甩起来了。
两吨三的商务车在八十码的惯性下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掉头漂移。
车轮摩擦路面，白烟从四个轮毂后面喷出来，橡胶烧焦的味道灌进车内。
车尾划过半圈弧线。
嘣——
GL8的右后角硬生生砸在左侧陆巡的A柱上。
金属形变的声音尖锐刺耳，A柱被撞出一个凹坑，陆巡的前挡风玻璃整块碎裂，驾驶员被安全气囊弹了一脸。
失控的陆巡打横，车头直接怼上了右侧那辆正在逼近的同伴。
两辆重型越野车以接近一百码的相对速度撞在一起。
引擎盖掀飞，零件碎片往四面八方弹射。
两辆车绞在一起，从高架中间车道一直滑到最右侧，挡住了后方所有的车流。
喇叭声此起彼伏。
陆诚松开手刹，挂前进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GL8冲过掉头后的反向车道，从正在减速的途乐左侧擦身而过，两车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途乐的反光镜被GL8的车身刮飞，弹到护栏上又弹回来，砸在途乐的引擎盖上。
后视镜里，途乐停在原地，司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
GL8轧过应急车道，从最近的匝道冲下高架。
冷霜的手紧紧的抓住车门扶手的，转头看了陆诚一眼。
这人的表情跟刚才一样，面无波澜，甚至嘴角还往上提了提。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律师。”
“你骗鬼。”
陆诚拐进辅路，在车流中穿插，速度表摆到100。
七点四十一分。
四辆警车的警笛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
京都市局已经接到了高架上的事故报告，加上那道黑色拦截令，整个东三环的警力正在收拢。
陆诚打了几下方向盘，连续变道，从两辆大巴中间的缝隙穿过去。
后视镜里，警车被大巴挡住了线路。
前方五百米，另一组警车横在了路口。
陆诚一把掰过方向盘，GL8右转冲进一条老旧的胡同
。巷子窄得两面墙快贴到车门上，反光镜在第一个弯就被刮断了。
他凭着脑子里自动生成的城市路网数据，在胡同群里连拐九个弯。
八点十七分。
法院正门。
各路媒体的直播设备已经架好。
长枪短炮对着法院台阶，几十个网红举着手机蹲在最前排，弹幕一直在刷“陆神今天能不能来”“据说被通缉了”。
没人知道陆诚此刻在哪。
东方羽的助理刚发了一条微博：“据可靠消息，原告律师陆诚因涉嫌犯罪已被京都警方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今日庭审大概率缺席。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人可以置身法外。”
这条微博五分钟转发过万。
法院门口的记者们已经开始讨论“陆诚缺席会不会直接撤诉”的话题。
八点二十八分。
开庭前最后两分钟。
引擎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所有人转头。
一辆伤痕累累的GL8商务车从拐角冲出来。
前挡风玻璃裂着蛛网纹，车身左侧留有三道深刮痕，右后角凹进去一大块。黑色胶带遮挡着弹孔，两侧反光镜全部断裂。
这辆车直朝法院大门冲过来。
法院门口的临时路障是两个水马和一条警戒带。
GL8减速到四十码，车头顶上第一个水马，橙色的塑料壳飞到路边，里面的水泼了一地。
第二个水马被保险杠铲起来甩出三米远。警戒带从车顶划过，缠在雨刮器上。
刹车。
轮胎在法院台阶前三米的位置锁死，留下两道黑色胎痕。
闪光灯接连亮起。
几十台相机的快门连续作响。所有直播镜头同时对准了这辆车，手机屏幕上弹幕密度瞬间翻了五倍。
驾驶座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陆诚走下车。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衬衫领口有一小摊干掉的血，袖口有些发皱。
接着伸手整了整领带，把西装下摆拉平，抬起头。
表情十分寻常，跟散步遛弯到了这里似的。
陆诚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冷霜从车里走出来，眼神冰冷。
两个人并排站在法院门口。
陆诚伸手理了理袖口，朝台阶迈出第一步。
冷霜跟了上去。
记者的镜头追着两人移动。有几个网红主播微张着嘴，忘了自己在直播。
台阶两侧站着的法警愣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着，不知是该拦还是该让。
陆诚踩在花岗岩台阶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冷霜走在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周围闪烁的光斑与惊呼声全被甩在身后。
法院大门在面前打开。
直播间里。
弹幕疯狂涌动。
“卧槽卧槽卧槽！”
“人呢？不是说被抓了吗？这特么叫被抓了？”
“这车是刚打完仗开过来的吧！！！”
“那个女的谁啊？杀气这么重？”
“陆神：你们在聊什么？我到了。”
“前方，高能！全体起立！”
三千万在线观众的弹幕几乎把屏幕盖成了一片白色。
法庭内部。
东方羽坐在辩护席上，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助理刚才告知陆诚被拦在三环上了，大概率来不了。
他信了。
心里甚至松了口气。
法庭的大屏幕上切出了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辆满身弹痕的GL8撞开路障，冲到台阶前急刹。
车门打开，陆诚走下来，整理领带，带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走上台阶。
东方羽转笔的动作停了。
钢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跌至地面。
他弯腰去捡，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笔杆滑得根本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