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羽的话音落下，法庭内安静下来。
法庭内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带来一阵凉意。
他单手撑着红木桌面，身体前倾，目光越过半个法庭盯着原告席的陆诚。
过了五秒。
东方羽直起脊背，双手拽住西装下摆往下扯了扯，慢条斯理的调整领带结。
金丝眼镜反着头顶的冷光，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看着陆诚，眼里带着轻蔑。
旁听席前排的记者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各大平台的官方直播间里，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逼近两亿五千万。
暗中拿了泰山会黑钱的水军工作室开动。
弹幕飞快刷新。
“就这？我还以为魔都来的神仙律师有什么惊天逆转！”
“到底是个只会炒作的网络小丑，遇到东方大状这种京都律界天花板直接原形毕露。”
“人家东方律师句句在理，法条背得比字典还准。陆诚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张大爷自己都承认是检修失误了，非得搞出蓄意谋杀这种阴牟论，为了博眼球吃人血馒头的人渣律师建议封杀！”
网上的风向在水军带动下偏向了被告方。
几个央媒记者敲击键盘，《外地律师折戟京都，十九年旧案依法落幕》的新闻通稿初稿敲定。
坐在副席的夏晚晴咬紧后槽牙。
饱满的胸脯被裹胸束缚着，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审判长拿起木制法槌，在底座上敲击一下。
法庭安静下来。
“控方代理律师，本庭再次进行询问。”
“你方是否还有实质性物证提交？”
“若无法出示，本庭将依法采纳辩方关于追诉时效的主张，当庭驳回起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陆诚站起身，双手按住原告席桌面，眼神平淡的扫过对面满脸嘲弄的东方羽。
“审判长。”
陆诚开口，语调平稳。
“控方申请当庭展示一份全新的资金流水证据。”
这句话一出，旁听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楚云山安排在后排的几名便衣检察官坐直身子。
坐在被告席角落的张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颤了颤，脸色发白。
东方羽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环节。
废墟里挖出来的铁盒已经被强磁粉碎机毁灭，张强名下的国内储蓄卡、信用卡流水比白纸还干净。
这老东西每天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连个几千块的异常转账都找不出。
东方羽断定陆诚在玩空城计。
东方羽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半空。
“审判长，辩方强烈反对！”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十九年前的过失行为是否成立。”
“控方在无法出示推翻警方历史定性物证的情况下，试图用毫不相干的资金流水混淆视听。”
“这完全是对法庭审理方向的恶意干扰！”
“辩方恳请审判长立刻驳回控方的无理请求，终止这场闹剧。”
主审法官看向陆诚。
“控方律师，请说明该证据与本案定性的关联度。”
陆诚看着审判台。
“审判长，这份资金流水证据与本案定性存在直接因果关联。”
陆诚加重了语气。
“如果证明一份当庭提交的过失认罪书，是靠巨额黑金买来的交易。”
“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将发生根本性的颠覆。”
法官低头与两侧的陪审员交流，翻阅案卷。
片刻后，法官敲响法槌。
“本庭准许提交。法警，核验物证。”
陆诚脑海中浮现一行字符。
“系统，激活【S级·金融追溯】。”
指令生效。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闪过脑海。
视网膜深处闪过一串串绿色数据流代码，洗钱网络的防护被系统轻易破开。
陆诚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递给迎面走来的法警。
“审判长，这份文件记录了一笔跨国账户流向。”
“为确保证据公开透明，控方申请连接法庭主屏幕投屏展示。”
法警将U盘插入书记员台的读取设备中。
审判长点头。“同意展示。”
法庭中央的高清显示屏亮起蓝光。
呈现在全国两亿观众眼前的，是一份布满英文前缀与金融代码的电子结构凭证。
画面开始动态推演。
一笔巨额款项从一个名为“晨星国际贸易”的境内账户流出。
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条红色的箭头。
红线穿透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第一层离岸空壳公司。
紧跟着绕过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第二层套壳，连带穿过塞浦路斯和巴哈马的账户。
七层跨国资金洗白路径，在屏幕上被逐层解析。
这套复杂的洗钱网络，被红线顺藤摸瓜一通到底。
红线最终停在一个位于瑞士日内瓦的私人不记名账户上。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开始跳动。
最终定格。
5，000，000。
整整五百万。
大写的人民币符号在五百万数字前闪烁。
紧接着，瑞士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底层代码被解析出来。
信息栏显示出中文名字与护照号码：张志远。
直播间刷屏的嘲讽弹幕停了下来，出现了几秒的空白。
“张志远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张强。”
陆诚双手平按桌面，眼神很冷。
视线越过隔板，停在围栏里的张强身上。
“一个每月靠着三千八百块退休金度日的普通老技工。”
“一个每天在菜市场因为两毛钱葱价跟商贩讨价还价的底层老实人。”
“为什么会在你决定站出来投案自首的前一天晚上。”
“你的海外秘密账户里，会精准的汇入五百万巨款？”
张强脸色变白，嘴唇发青。
双腿打颤，双手扒住实木栏杆勉强站着。
陆诚按下手里的翻页激光笔。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那条红线逆向回溯。
直指最初打出那笔钱的“晨星国际贸易”。
一份企业股权最终受益人穿透结构图弹了出来。
在交叉持股网络顶端。
加粗的黑体字显示出三个字：赵启明。
这三个字刚出现在全网直播里，坐在旁听席第三排的十几个平头黑衣人同时挺直脊背，面露错愕。
陆诚提高音量道。
“请问东方大律师！”
“一个因为过失导致意外丧生的普通事故。”
“时隔十九年，肇事者只需道个歉，反而能收到幕后操控者打来的五百万封口费。”
“你现在大声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意外事故？”
东方羽慌了神。
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金丝眼镜滑到鼻梁骨，他也顾不上推。
他慌乱的抓起麦克风。
“审判长！这根本说明不了问题！”
东方羽声带发紧。
“这……这完全是正常的商业馈赠！”
“张志远曾经是鼎盛爆破的优秀老骨干。”
“赵总感念其旧日功劳，给予一笔丰厚的养老退休补助，这在情理之中！”
这种苍白无理的辩护没能引起共鸣，反而点燃了网友的怒火。
弹幕再次飞快滚动。
“神他妈正常商业馈赠！五百万给一个犯错退休的基层技工？”
“这钱打的时间太巧了吧？自首前一天晚上打钱？这分明是买命钱啊！”
“赵启明是谁？去查查，我的天，这不是京都经常上电视的大慈善家吗？”
“把洗黑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京都大状的脸都丢尽了！”
“这水太深了！陆神牛逼！一刀直接把这帮伪君子的皮给扒了！”
三名法官沉下脸。
法警上前一步，站在张强身后。
陆诚没管东方羽。
他单手撑桌，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证人席上发抖的张强。
“《夏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
“手段残忍，造成多人死亡的，处死刑！”
“《夏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
“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强！”
这一声大喊在法庭回荡。
“但在本案中，你收受五百万巨额贿赂。”
“恶意顶替故意杀人罪的死刑犯！”
“这叫严重妨碍司法公正！这叫共同犯罪的从犯！”
“两罪并罚，你一样是死路一条！”
陆诚从桌面上抄起一张印有照片的A4纸。
纸面上，一个扎着马尾的高中女孩正对着镜头灿烂微笑。
“你女儿今年刚上高二，化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前途无量。”
“你现在大声告诉全国两亿网友。”
“你女儿是想去监狱里，探望一个被注射死刑的人渣父亲。”
“还是想看到一个戴罪立功，指认幕后真凶的污点证人父亲？”
张强撑不住了。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
他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账户，又转头看向旁听席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平头秘书。
最后，他闭紧双眼，嘴唇哆嗦着。
“我说……我全说……”
......
泰山大厦四十七层办公室。
电视里，正播放着庭审直播。
红色的资金链箭头与赵启明三个字停在屏幕上。
赵启明坐在大班椅上，手指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紫砂茶杯碎了。
茶水混着陶瓷碎渣，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他那张常年温和的脸沉了下来。
他不管手上的伤口，用纸巾粗暴的抹去皮鞋上的茶渍。
左手抓起办公桌上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指令。
接通后，他对电话那头吐出三个字。
“废掉他。”
电话刚挂断。
......
京都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内。
“当年的炸药……是赵启明……”
张强刚喊出赵启明的名字，正准备吐出当年C4炸药的详细交接来源。
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一阵短路的嗡鸣声，灯管闪了闪，接着爆开了。
法庭顶部的照明设备黑了。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也跟着熄灭。
法官面前的话筒没了声。
中间的投影屏幕黑了。
直播服务器断开，画面卡在了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