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撕裂。
陆诚脖颈后的汗毛竖起，身体比大脑快了零点三秒。
【格斗大师（中级）】全面接管肌肉控制权。
整个人往前扑倒，右肩重重砸在碎砖堆上，铁盒从手中脱出，骨碌滚进瓦砾缝隙。
一道寒芒贴着头皮划过，削掉几根头发，叮的一声扎进身前的预制板。
军用短刀。刀身乌黑，刃口带着倒钩，是专门放血的凶器。
陆诚翻身弹起，左脚蹬开地面碎石，借力后退三步。
站定。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三米外。
女人。身高一米六八上下，全身黑色紧身皮衣，把身体线条裹得严丝合缝。
腰细得过分，但两条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
瞳孔里映着月光，透着一种彻骨的空洞。
右手一把短刀，左手从腰后又抽出第二把。双刀交叉，刀尖朝下，标准的近身格杀起手式。
冷霜。
楚云山提过的名字，泰山会豢养的杀手，近五年京都三起悬案，作案手法十分干净，连痕检都提不出有价值的物证。
“赵启明的人？”陆诚开口。
回答他的是一道刀光。
冷霜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贴着地皮射出去。
速度极快，脚底踩过碎砖碎石，听不见任何声响。
陆诚瞳孔骤缩。
第一刀从左下方斜劈上来，目标是腹部的大动脉。
他侧身闪避，刀锋贴着衬衫前摆划过，布料裂开一条口子。
第二刀紧跟着从右侧切入，角度刁钻，直奔颈动脉。
陆诚后仰，刀尖从下巴前方一寸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快。太快了。
普通格斗选手面对这种速度，第一刀就已经被开膛。
陆诚反应更快。
【格斗大师（中级）】的被动效果让他的反应速度达到了职业格斗选手的巅峰水平。
肌肉记忆接管一切，大脑只负责判断方位和时机。
冷霜收刀再出，左右交替，出刀间隔短促，直奔颈动脉、股动脉等要害部位。
每一刀都找准了要害血管。
陆诚在方寸之间闪躲腾挪，双脚在碎砖堆上不断调整重心。废墟里用徒手对付双刀，他处于下风。
必须找兵器。
视线扫过脚边，一根半米长的钢筋从碎石里露出半截。
陆诚抓住冷霜换气的零点二秒空档，右脚猛踢，钢筋从瓦砾中弹起。
反手一抄，握住冰凉的金属杆，横在身前。
叮。
短刀与钢筋碰撞，火星四溅。
陆诚连格三刀，趁第四刀劈来的瞬间侧身上步，钢筋前端狠狠捅向冷霜腹部。
冷霜腰部一拧，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堪堪避开，落地后退了两步。
两人拉开距离。
陆诚喘了口气。侧腰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之前枪伤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冷霜身上。
不对劲。
三十多招交手下来，冷霜的每一次进攻都分毫不差。
刀路和节奏固定，动作机械刻板，只顾着杀人。
诡异的是，刚才一钢筋捅在她小臂上，力道不轻。
正常人至少吃痛退让，但冷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肌肉也没有产生任何痉挛反应。
她感受不到疼痛。
或者说，她的痛觉神经已经被某种方式切断了。
陆诚深吸一口气。这种训练方式极度残忍，活生生的人，被抹去了感知，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活体工具。
冷霜再次启动。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身影在废墟的断壁残垣间穿梭，忽左忽右，利用地形制造视觉盲区。
陆诚全身肌肉绷紧，钢筋横在胸前，脚步缓慢后移。
左边。
钢筋横扫。
冷霜从左侧废墙后窜出，一刀劈向陆诚左肩，钢筋准确格住刀刃，金属碰撞声刺耳。
她的第二把刀已经从下方刺来。
陆诚左手抓住冷霜的右手腕，把那柄短刀死锁住，两人近身缠斗，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冷霜膝盖顶向腹部，陆诚侧胯卸力，两人纠缠翻滚，碎石在脊背下碾磨。
空档出现了。
冷霜左臂架起格挡时，肩膀位置暴露了零点五秒。
够了。
陆诚右拳蓄力，腰部扭转发力，一拳轰向冷霜的左肩关节。
嘭。
实打实砸在肩胛骨上。
冷霜整个人被击飞，背部撞在一块竖立的预制板上，碎石簌簌落下。
她左肩的黑色皮衣被拳风撕裂，布料从肩头向锁骨方向绽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以及一个清晰的胎记。
蝴蝶形。
翅膀舒展，纹路天然，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号，就在左肩锁骨下方三公分的位置。
陆诚的动作凝固了。
脑海中浮现出楚云山给的那份残卷里的一行手写批注——
“林耀祖幼女林小蝶，案发时年仅9岁。辨识特征：左肩有先天性蝴蝶形胎记。
爆炸后现场仅找到三具尸体，均为成人体态。幼女下落不明，疑被第三方带走。”
林小蝶。
九岁。
左肩蝴蝶胎记。
陆诚盯着那个胎记。
眼前这个替泰山会卖命的杀手，竟然是林耀祖的女儿。
是被赵启明灭了满门之后，从废墟里掳走的幸存孤女。
赵启明杀了她全家，然后把她养大，反过来替他杀人。
十九年。
陆诚胃里一阵翻腾，咬紧了牙关。
冷霜从预制板旁弹起，左肩垂落了几公分，关节受了影响。
表情依然是一片死寂，她重新握紧双刀，脚尖发力，再次冲杀过来。
这一次，陆诚呼吸渐缓，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冷霜右手短刀直刺心脏，速度依然极快，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诚右拳已经蓄满力道，钢筋高举起。
以他现在的位置和力量，这一下可以直接砸断冷霜的右臂，甚至击碎她的颅骨。
在出招的最后一刻。
陆诚五指张开，任由钢筋落地。
右掌正面印在冷霜胸口。
一股力道从掌心爆发，顺着冷霜胸骨传导至全身。
冷霜的身体向后飞出，在空中翻转，重重的摔在五米开外的碎砖堆上。
她呛咳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双手撑地试了两次才坐起来。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神色变化。
冷霜眉头微皱，直勾勾的看着陆诚。
自从有了冷霜这个名字，她执行过四十七次暗杀任务。面对目标时，对方只会求饶或反抗。
明明已经占据上风却突然收手的人，她还是第一次碰见。
陆诚站在原地。
月光打在脸上，衬衫染血，侧腰的纱布已经全部变成暗红色。
“你连自己父母的忌日都不记得了。”
陆诚开口面无表情，声音混在夜风里。
冷霜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九月二十三号。”陆诚一字一顿。
“你爸叫林耀祖，你妈叫刘芳。你有个哥哥，比你大三岁。你小名叫小蝶。”
冷霜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们被人用C4炸药炸死在自己家里。你那年才九岁。”
陆诚顿了一拍。
“杀你全家的人，姓赵。”
停顿。
“你现在，替杀你父母的凶手卖命。连条狗都不如。”
最后四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冷霜整个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
“父母”。
这两个字触动了她的神经，冲破了十九年的封锁。
脑海中一阵嗡鸣。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疯狂涌入——一个穿着花围裙的女人在灶台前翻炒，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当声；
一个戴着厚镜片的男人把她架在肩头，笑着在院子里转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糖，仰头喊爸爸。
火。
漫天的火。
冷霜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透着粗重的嘶哑。
她的身体在发抖。短刀掉在地上，磕得叮当作响。
“不……”
冷霜声音发颤，空洞的眼神有了变化，被压制了十九年的记忆开始浮现。
只持续了三秒。
她猛的咬破舌尖。血腥味充斥口腔，疼痛暂时压制住了那些画面。
瞳孔重新收缩，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条件反射。
被训练出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冷霜左手从腰带暗格里摸出一个圆柱形金属物，食指扣住拉环。
烟雾弹。
嘭。
白色浓烟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刺鼻的化学气味涌入鼻腔。
陆诚屏住呼吸，退后两步。
五秒后，烟雾被夜风吹散，面前只剩空荡荡的废墟。
连脚步声都捕捉不到。
陆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她消失的方向。
可以追，以【格斗大师】的体能储备，追上一个肩膀受伤的对手并不困难。
陆诚选择放手。
这步棋，比杀了她管用。
赵启明花了十九年，把一个孤女训练成忠心耿耿的杀手。
陆诚只用了一句话，就击穿了冷霜的心理防线。
只要防线一破，迟早有一天，冷霜会从赵启明的阵营里彻底脱离出来。
陆诚收回视线，低头在脚边的瓦砾缝隙里翻找。
铁盒滚进了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下方，他伸手够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拖了出来。
表面锈迹斑斑，血迹早已干涸成黑褐色。
陆诚用拇指抠开盒盖，铁皮发出一声涩哑的摩擦声。
盒盖翻开。
里头垫着一层发黄发脆的油纸。油纸包裹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件。
黑色塑料外壳，金属触点，USB接口。
一个被特制防水膜密封的U盘。
十九年前的东西，能保存至今，说明林耀祖在藏匿时做了周密的防护。
他在预感到危险降临时，把核心证据塞进了灶台下面的铁盒里。
他赌的是，有朝一日会有人来翻开这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