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回来!”
雷霆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将滑雪杖横在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瞬间紧张了起来,纷纷将武器对准了那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戴着草帽的怪异黄鼠狼。
这玩意儿也太邪乎了!
哪有黄鼠狼长这么大的?还像人一样站着?
这深山老林的,怕不是遇上传说中的山精野怪了!
然而,那只戴着草帽的黄鼠狼,面对众人那充满敌意的武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它只是慢悠悠地,将那双背在身后的、毛茸茸的前爪,拿到了身前。
然后,它像个古代的书生一样,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那动作,有模有样,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滑稽的仪式感。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它开口了。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了。”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在刮着玻璃,听起来有些刺耳。
但吐字,却异常的清晰!
我操!
赵刚(通过单兵通讯设备远程观战)和雷霆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黄鼠狼说话了!
这他妈的比在村里看到大黑搓雪球砸人,还要离谱!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建国以后不是不许成精吗?
“你是……什么东西?”
雷霆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干涩地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已经被反复地、无情地碾压了好几遍。
“呵呵,客官说笑了。”
那只黄鼠狼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尖锐的、细密的牙齿。
“小仙我啊,在这长白山,修行了八百多年了。”
“一直没能得道,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它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队伍里,看起来最天真、最无害的朵朵身上。
“今日有缘,得遇贵人。”
“还请小姑娘,给小仙我,封个正果。”
说着,它竟然对着朵朵,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黄大-仙讨封!
这五个字,瞬间就从雷老蔫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这可是东北老林子里,最邪乎、也最凶险的传说!
据说,这山里的精怪,修行到了一定的年头,就会找有缘人“讨封”。
它会问你,它像人还是像神。
你要是说它像人,那它这几百年的道行,就全毁了,它会恨你一辈子,让你家宅不宁,鸡犬不留!
可你要是说它像神,那就等于是你亲口给它“敕封”了。
它就能借着你的口,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保家仙”。
但同时,它也会分走你一部分的气运和阳寿,作为它成仙的“过路费”。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怎么回答,都是错!
“丫头!别乱说话!”
雷老蔫急得满头大汗,他想也不想,就要把朵朵拉到自己身后。
然而,已经晚了。
朵朵根本没有理会爷爷的阻拦。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好奇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毛茸茸的“黄大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霆的手,已经悄悄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只要朵朵一说错话,他就准备第一时间,把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怪物,给当场击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
朵朵突然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月牙儿。
“你呀。”
她伸出那只戴着红色棉手套的小手,指着那只黄鼠狼,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既不像人,也不像神。”
听到这话,雷老蔫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完了!
这丫头,怎么偏偏选了最不该选的答案!
那只黄鼠狼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一股阴冷的、充满了暴戾和怨毒的气息,从它的身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然而,朵朵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只即将暴走的黄鼠狼,全都愣在了原地。
“你呀,就像我家里,那只偷吃鸡腿的,大懒猫!”
朵朵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你看你,懒洋洋地站着,小手还背在身后,跟我家那只大懒猫,吃饱了晒太阳的样子,一模一样呢!”
“不过,你比它好看,你还戴着一顶小草帽呢!”
这番话,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不带一丝一毫的功利,也没有任何的算计。
只有最纯粹的,童真。
那只黄鼠狼,彻底愣住了。
它修行了八百年,见过无数的人。
有贪婪的,有恐惧的,有谄媚的,有虚伪的。
它唯独,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心思如此纯净、如此剔透的人。
在她的眼里,自己,不是什么需要敬畏的“仙”,也不是什么需要提防的“妖”。
就只是一只,有点像懒猫的、戴着草帽的、比较有趣的……小动物。
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杀气,在这一刻,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它那张原本有些狰狞的脸,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它看着朵朵,那双狡黠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呵呵……呵呵呵……”
它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尖锐刺耳。
反而,带着一丝沧桑和自嘲。
“罢-了,罢了。”
“修行了八百年,到头来,还不如你这个小丫头,看得通透。”
“是小仙我,着相了。”
它冲着朵朵,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这一次,它的姿态,放得更低,也更加的虔诚。
“多谢小姑娘,点醒了我这八百年的执念。”
“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这成仙得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强求不得。”
“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什么"黄大仙"了。”
“我就是这长白山里,一只普普通通的,戴草帽的黄鼠狼。”
说完,它直起身子,那双小眼睛,在雷霆和雷老蔫的身上,扫了一眼。
“我知道,你们要去哪。”
“也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那地方,凶险得很。”
“凭你们,过不去。”
它指了指东边那片看起来更加茂密、更加阴森的原始森林。
“往东走,三十里,有一个被冰封的哨所。”
“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就当是,我还你们今日的"不杀之恩"了。”
说完,它也不等众人反应。
身体猛地一矮,像一缕青烟,瞬间就钻回了雪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顶破破烂烂的草帽,还孤零零地,留在雪地上。
以及,一群面面相觑,还处在巨大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人。
“这……这就走了?”
雷霆看着那空无一物的雪地,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爸,它说的是真的吗?”
他转过头,看向雷老蔫。
雷老蔫捡起地上那顶草帽,仔细地端详了半天。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她今天,是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他看着朵朵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那哨所,我们去不去?”
雷霆问道。
“去!”
雷老蔫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它没理由骗我们。”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我好像……听说过。”
他看着东边那片茫茫的林海,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仿佛,有什么尘封了许久的记忆,正在被缓缓地,唤醒。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不再是地图上那个标记着骷髅头的禁地。
而是那只神秘的黄鼠狼,所指引的,东方。
有了明确的目标,所有人的行进速度,都快了不少。
爱斯基摩犬拖着雪橇,在前面开路。
雷霆和阿狼,一左一右,护在朵朵身边。
雷老蔫则拿着那张羊皮地图,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地,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
三十里的山路,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的漫长。
他们翻过了两座雪山,穿过了一片被当地人称为“熊瞎子沟”的危险区域。
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又冷又饿,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雷老蔫,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的针叶林。
“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林子的边缘,一座孤零零的、几乎已经被冰雪完全掩埋的、充满了年代感的灰色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座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的、充满了苏式风格的、早已废弃的边防哨所。
哨所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用红色油漆刷成的巨大标语。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那八个字,在风雪的侵蚀下,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但那股子属于那个年代的、铁血的豪情,却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让人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庄严肃穆之情。
然而,当他们走近那座哨所时。
一股阴冷的、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却从那敞开的、黑漆漆的哨所大门里,传了出来。
阿狼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爸,爷爷。”
“里面,有死人。”
“而且,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