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沈兰留下的谜团,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雷霆的心头。
他曾试图追问父亲,关于那个“极寒之地”和“彼岸花”的事情。
但雷老蔫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时机未到”,便不再多言。
雷霆知道父亲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只能将所有的疑问和悲痛,暂时压在心底。
日子,还在继续。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除夕夜。
这是雷霆退役后,第一次回家过年。
也是朵朵和阿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年”的氛围。
一大早,王桂香就和村里的几个婶子大娘,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蒸年糕,炸丸子。
雷老蔫则带着雷霆,贴春联,挂灯笼。
火红的春联,映着洁白的雪地,显得格外喜庆。
朵朵和阿狼也没闲着。
他们穿着厚厚的花棉袄,像两个圆滚滚的福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帮奶奶递盘子,一会儿帮爷爷扶梯子。
虽然总是帮倒忙,但那清脆的笑声,却给这个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的小院,增添了无尽的生机。
夜幕降临。
一顿丰盛得堪比满汉全席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吃着团圆饭,说着吉祥话。
王桂香今天格外高兴,她亲手包了寓意吉祥的硬币饺子。
“谁吃到的硬币多,谁明年的福气就最旺!”
结果,朵朵一口气,就吃到了三个!
她把那三枚亮晶晶的硬币,在手心里排成一排,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我是福气包!我是福气包!”
吃完年夜饭,就到了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放鞭炮。
雷霆从屋里抱出了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
“窜天猴”、“大呲花”、“地老鼠”……应有尽有。
院子里,雷霆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响彻了整个小山村,驱散了旧岁的晦气,也带来了新年的希望。
朵朵和阿狼一人拿着一根长长的“大呲花”,在雪地里兴奋地奔跑,追逐。
那绚烂的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照亮了他们那纯真无邪的笑脸。
最后,雷霆点燃了那枚最大的、有水桶粗的礼花弹。
“咻——”
一声尖啸。
巨大的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云霄。
“砰!”
一声巨响。
一朵巨大而又绚烂的“牡丹花”,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山村,将白雪皑皑的山峦,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着这短暂而又极致的美丽。
朵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那绚烂的烟花,许下了自己的新年愿望。
“希望妈妈能看到,我们现在很幸福。”
她轻声呢喃着。
站在她身边的雷霆,听到了女儿的许愿。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有些酸,有些疼。
他伸出手,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嗯,妈妈一定能看到的。”
屋子里。
雷老蔫喝了点酒,脸颊微红。
他拉着阿狼,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开始给他讲自己当年的“战斗故事”。
“想当年,你爷爷我啊,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汉!”
“那会儿跟小鬼子干仗,你爷爷我一个人,一把猎枪,就在这青纱帐里,干掉了他们一个班!”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讲得是眉飞色舞。
阿狼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跳动的烛光下,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安宁。
仿佛之前那些打打杀杀,那些阴谋诡计,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正在进行新年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全家人,都跟着电视,大声地倒数着。
“三、二、一!”
“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然而,就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生!
“啪!”
一声轻响。
屋子里那盏明亮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电视屏幕,也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哎?怎么停电了?”王桂香疑惑地说道。
雷霆下意识地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村子里,那几盏昏黄的路灯,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全部熄灭。
整个雷家村,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一般的黑暗。
紧接着。
雷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的左上角,那个原本满格的信号标志,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的叉。
没有信号!
所有的手机信号,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雷霆的心脏。
这不是意外!
窗外。
原本平静的、只是飘着零星小雪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猛烈的狂风!
那风声,尖锐,凄厉,像是无数个冤魂在哭嚎。
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卷起,像是一堵白色的墙,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这是东北最可怕的天气——白毛风!
暴风雪来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炕头上,因为喝了点酒而显得有些醉眼惺忪的雷老蔫。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那股子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精光!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猛地一掀身下的炕席。
从那厚厚的、铺了好几层的褥子底下,摸出了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他三下五除二地扯开油布。
露出的,是一把通体黝黑、保养得极好、枪管还在泛着森森寒光的老式猎枪!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苍老却又锐利的眼睛,透过黑暗,死死地盯住了院门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来客了。”
“还是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