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的入口,就在那棵被烧成焦炭的千年槐树根部之下,像是一张沉默的、通往地狱的巨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弯腰进入。
一股子陈年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里面缓缓地吹了出来,让人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我操,这树底下还真他妈有东西啊。”
赵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好奇地凑了过去。
“老雷,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金银财宝?咱们这趟也算没白来。”
雷霆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金银财宝要重要得多。
也……危险得多。
“阿狼,你先下去看看。”雷霆沉声说道。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阿狼那野兽般的直觉和敏锐的感知,是最好的探路器。
“嗯。”
阿狼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腰间拔出军刺,又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咬在嘴里。
然后,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顺着洞口的石壁,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几秒钟后,手电的光在下面晃了晃,阿狼的声音从洞底传来,带着一丝回音。
“安全。”
“下面是石阶,没有机关。”
听到这话,雷霆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朵朵背在背上,对赵刚说:“你守在上面,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得嘞!”赵刚举起手里的对讲机,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雷霆也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脚底板钻了上来。
这里很冷,而且非常潮湿。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划破了沉寂。
这是一条用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甬道,很长,一直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甬道的两侧,不是普通的石壁。
而是……画满了壁画!
这些壁画的颜料很特殊,历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依然色彩鲜艳。
画风古朴、粗犷,带着一种浓郁的、属于苗疆山寨的神秘气息。
雷霆举着手电,一幅一幅地看了过去。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宁静祥和的山村,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片安乐景象。
第二幅壁画,画风突变。
天空变得血红,一棵长着人脸的、狰狞的妖树,从地底钻出,它的根须缠绕着村民,将他们一个个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第三幅壁画,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女子,从天而降。
她的身边,飞舞着无数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蝴蝶,她的手里,托着一只胖乎乎的、正在吐丝的金色蚕宝宝。
那只蚕宝宝的模样……
雷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背上的朵朵。
朵朵也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壁画,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那只蚕宝宝,和小金,简直一模一样!
雷霆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第四幅壁画,描绘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个苗族女子,指挥着漫天的金色蝴蝶和那只金蚕蛊,与那棵巨大的槐树妖展开了殊死搏斗。
壁画上,火焰冲天,电闪雷鸣。
第五幅壁画,槐树妖被击败,重新封印在了地底。
而那个苗族女子,也因为耗尽了力量,倒在了地上。
她的嘴角,流着一丝鲜血,但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看到这里,雷霆已经大致明白了。
这个村子,这个墓穴,就是为了封印那棵槐树妖而存在的。
而那个壁画上的苗族女子,应该就是这个村子的先祖,第一代的“守陵人”。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应该是主墓室。
但墓室里空空荡荡,没有棺椁,也没有任何陪葬品。
只有在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刻着最后一幅,也是最大的一幅壁画。
那幅壁画上,只画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现代的、朴素的冲锋衣和登山鞋,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
她站在那棵已经被封印的槐树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树干。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旅行背包。
背包的旁边,还放着一只鞋。
一只红色的、绣着并蒂莲花的布鞋。
看到那只鞋,雷霆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只鞋……
那只鞋……
“妈妈……”
趴在他背上的朵朵,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呢喃。
她的小手,颤抖着,指向了壁画上那个女人的背影。
“是妈妈……”
雷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幅壁画。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但那个身形,那个熟悉的马尾,那件他亲手为她买的冲锋衣……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认错!
是沈兰!
是他的妻子!
是朵朵的妈妈!
她……她来过这里!
雷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支教老师吗?
她怎么会和这个封印着千年树妖的古墓扯上关系?
难道……
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念头,从雷霆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壁画上那个从天而降、指挥着金蚕蛊大战树妖的苗族女子……
和沈兰……
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朵朵从雷霆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面冰冷的石壁前。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虔诚地,抚摸着壁画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她稚嫩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虽然记不清妈妈的样子。
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亲切感,却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妈妈……朵朵好想你……”
小姑娘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和思念,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心都碎了。
雷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了那份名单上,关于沈兰的备注:【极品蛊皿体质】。
他想起了朵朵天生的“蛊灵体”。
他想起了鬼手那贪婪的眼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他的妻子,沈兰,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或许和朵朵一样,也是一位强大的、身怀绝技的蛊师!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支教。
而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
是为了加固这个即将破碎的封印!
雷霆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妻女的保护神。
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对妻子的过去,一无所知。
在她独自面对这些妖魔鬼怪的时候,他这个丈夫,又在哪里?
就在雷霆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时。
一直保持着警惕的阿狼,突然有了发现。
“雷叔,你看这边。”
阿狼的声音,打断了雷霆的思绪。
雷霆擦了一把脸,走了过去。
只见在主墓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块完整的石壁。
但现在,却多出了一个方形的、明显是后来被人为嵌入的……
现代化的,不锈钢保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