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发出来还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中国的灰产圈、莆田系医疗圈、以及遍布全国各地的山寨招商圈，彻底炸了锅！
福建莆田，某座装潢得金碧辉煌的民营男科医院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老板正端着功夫茶，听底下的网络推广部经理汇报昨天的引流数据。
“老板，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搞的，360和微信那边搞了个什么拦截。
咱们在百度上的点击量掉了快七成。
不过百度那边的销售刚才打电话说了，今天给咱们调高了权重，还送了百分之二十的返点。
我刚让财务又往账户里充了五十万，把几个核心词全都顶到第一去了……”
推广部经理话音还没落，林老板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是他同乡兼拜把子兄弟老陈打来的。
林老板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接起电话，笑着说道：
“老陈啊，大清早的，是不是昨晚在哪发财……”
“发你娘的头啊！”
电话那头的老陈声音都在劈叉，带着一股子哭腔，背景音里全是翻箱倒柜和撕扯纸张的嘈杂声：
“林老三，你特么还不快跑！看央视新闻！
专案组去百度拉清单了！按出价高低抓人！
你上个月为了跟我抢那个前列腺的词，把单价干到四百八十块钱一下。
全福建就你出价最高！
警察马上就顺着网线去拿你了！”
林老板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诺基亚手机啪嗒一下掉在红木茶几上。
他顾不上捡手机，哆哆嗦嗦地抓起鼠标，点开了电脑右下角刚弹出来的新闻窗口。
只扫了那行加粗的通报细则一眼。
林老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从老板椅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还在汇报工作的推广部经理，嘴唇哆嗦了半天。
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一巴掌扇在经理的脸上！
“充你妈的五十万！把词顶到第一？
你特么是嫌老子进局子进得不够快，花五十万给老子买个枪毙的头等座是吧？！”
林老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撤下来！马上给我把百度的所有推广链接全部下线！
把后台的记录全删了！快去财务室把账本烧了！快啊！”
推广部经理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新闻。
双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门外冲。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各地的写字楼、城中村、甚至产业园里，同时上演。
继续在百度投钱做竞价排名。
那就等于拿着大喇叭站在公安局门口喊“我是骗子，我钱最多，快来抓我”。
谁也不是傻子！
这帮平时把老百姓当肥羊宰的灰产老板们，在面临铁窗泪的威胁时，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天下午一点。
百度大厦，五层至八层的全国销售呼叫中心与大客户维护部。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销售们一边喝着咖啡。
一边慢条斯理地给客户打电话催缴续费、推销新词条的悠闲时段。
但今天，整个办公区里陷入了一种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癫狂状态。
成百上千部座机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
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噪音，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间隙。
“喂，王总，您听我解释，那个新闻它只是针对违法犯罪的，咱们是正规合作……”
“李哥！李哥您别骂人啊！
账户里的预存款按合同规定是不能退的，要不我给您申请赠送百分之五十的展示流量……”
“张老板，后台数据我们一线销售真的没有权限清空啊！
您就算现在去法院告我，我也删不了啊！”
工位上的年轻销售们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有的女销售甚至已经被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客户骂得当场掉下了眼泪。
却还是不得不捏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抚话术。
以前这帮客户打电话过来，那都是求着百度的销售给调个好位置，给点返点优惠。
一口一个“哥”和“姐”地叫着。
今天倒好，电话一接通，根本不听你半句废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国骂。
所有的诉求全都高度一致，就三件事：
立刻下线所有广告！
立刻清空后台投放记录！
立刻把账户里的预付款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销售部总监海龙站在办公区中央的过道上，身上的名牌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
看着大屏幕上那根代表着实时在线推广消耗的曲线。
正以一种自由落体般的恐怖速度，笔直地往谷底砸去。
那简直就是断头台上的铡刀！
“慌什么！都特么给我稳住！”
海龙扯着嗓子，对着整个办公区吼了一嗓子，把几个正在抹眼泪的小姑娘吓得浑身一抖。
其实海龙自己心里比谁都慌，他现在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作为百度的营收核心掌舵人，没人比海龙更清楚。
公司每年那百亿级别的广告营收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又有多少是靠着医疗、加盟、保健品这三大吸金兽撑起来的。
正经的大品牌客户，人家在百度投的那叫品牌专区。
一年也就给个几百万的固定框架费，毛利薄得可怜。
真正让百度躺着赚暴利的，全都是这帮眼下正在闹着撤资跑路的大户！
要是这帮人全跑光了，他这个销售部总监，明天就得引咎辞职！
“所有大客户经理，全部给我把电话打出去！”
海龙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喘着粗气下令道。
“告诉那些年消耗在五百万以上的核心客户。
只要他们今天不下线，下个季度的框架返点，我海龙个人做主，直接给他们提到百分之四十！
另外，黄金时段的顶部标王位置，给他们打五折！”
一名大客户主管苦着脸跑过来，声音发颤地说道：
“海龙总，没用啊！
刚才莆田系的几个总代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人家根本不要返点，连账户里剩下的几百万预付款都说不要了。
只要咱们现在立刻把他们的词条撤下来，再帮他们把后台的开户资质和流水做个技术脱敏……”
“脱敏？脱他大爷的敏！”
海龙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办公桌挡板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哐当乱响。
“专案组的协查函上午八点就已经送到老梁的法务部了！
现在技术部的所有服务器端口全被网安的人盯着呢。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动后台数据库，那是销毁罪证，是要替客户去蹲大牢的！”
说完这句话，海龙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喊出来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压垮所有客户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百度自己都不敢动数据，那客户还留在这儿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