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刘教练的脑子里头猛地转过了另外一个念头。
等等，不对劲。
函件是假的，这个判断，他跟聂卫平俩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
可万一……有问题的不是那封信，而是自己千辛万苦从网上找来的这个电话号码呢？
现在网上那些骗人的路数，他可是多多少少有所耳闻的。
搭一个跟真官网一模一样的山寨网站，再花点钱把它买到搜索引擎结果的最顶上去，一般人点进来，谁能分得清真假？
万一自己搜出来的那个所谓的盛夏科技官网，打从根儿上起，就是骗子自己搭起来的假台子呢？
那自己今天这通电话，等于是躲开了信纸上留着的那个明坑，又一头栽进了骗子提前挖好的另外一口暗井里头。
一想到这里，刘教练后脖颈子唰的一下就冒了一层冷汗。
他没敢声张，脑子一转，干脆在具体的数字上面给对方设了个小套路。
“我看着函件上面写的，好像是捐赠三十台电脑吧？”刘教练试探着问道。
其实他这是故意说错的，就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溜。
“是二十台。”对方在电话里纠正得干脆得很。
“刘教练，咱们公函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就是二十台。”对方补充说道。
刘教练见状还是有些不甘心，接着又问道：“那这上面写的年薪三十万，指的是……韩元？”
“是人民币。”对方被刘教练这话给逗笑了。
“函件上面是怎么写的，我们公司就是怎么去办的，这上面的内容半个字都不带改的。”对方笑着解释道。
通常情况下，要是真遇到骗子了，哪有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道理？
可人家偏偏一字一句，全给对上了。
但这一回，刘教练心里头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不对，还是不对。
要真是一伙成了精的骗子，人家手里头就攥着那份假函件的底稿，你问什么，人家照着底稿念什么就行了。
不跟着你往大了说，顶多只能说明这伙骗子比一般的骗子更沉得住气、更专业，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呢？
光隔着一根电话线问来问去，这事儿就永远没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刘教练捏着电话话筒，心里的疑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些。
“那能不能麻烦你们，用你们公司的官方邮箱，把这份函件再给我们道场的邮箱发上一份？”刘教练接着说道。
这是他刚刚在肚子里头盘算好的法子。
电话那头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现在已经是彻底拿不准了。
可电子邮件不一样，发件人的邮箱后缀，那可是很难造假的。
只要发来邮件的域名，能跟盛夏科技的官方域名对得上，这事儿好歹就算是又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凭据。
“完全没问题，您把您的邮箱地址报给我，我现在就安排给您发过去。”对方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连五分钟的时间都还没到，刘教练的电子邮箱里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的邮箱后缀，确实就是盛夏科技的官方域名。
邮件附件里附带的那张函件扫描件，跟自己桌上放着的那份纸质公函，真就是一模一样。
要按常理来说，这事情都核实到这个份上了，基本上就可以完全相信了。
可刘教练坐在电脑前，这心里头却依然觉得非常不踏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要是这事情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离谱了些。
刘教练在围棋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那些职业棋手一年能挣多少钱，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市面上不少一线职业棋手，忙活了一整年，把所有的比赛奖金跟各种杂七杂八的收入全都加在一起，恐怕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数目了。
柯洁这孩子是个天才，这一点围棋界里没有任何人会去否认。
可天才归天才啊，天底下什么时候天才变得这么值钱了？
刘教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独自琢磨了半天。
最后他咬了咬牙，伸手抓起外套套在身上，直接出了门。
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反正这盛夏科技的办公地址就在京城里头，网络上面写得是清清楚楚，就在盛夏科技园。
他准备直接杀到现场去，当面找人问个明白。
打车一路到了盛夏科技园的门口。
刘教练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下那两栋高耸的大楼。
他这心里头不由得先嘀咕了一句，这家公司看起来是真有钱啊。
走进春华楼的大堂里头，前台背景墙上面镶嵌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刘教练迈步走了过去，把关于那封函件的事情，跟前台又重新详细说了一遍。
前台小姑娘听完之后，笑着对他说道：“您稍微等一下啊。”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个内线电话过去，简单交涉了几句。
挂断电话之后，前台小姑娘对刘教练说道：“您是刘教练对吧？我们运营部那边刚才已经确认过了，那封函件确实是真的。”
“您要是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的话，我们运营部的同事现在就可以下楼来，跟您当面细聊聊。”前台小姑娘继续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刘教练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其实从刚才一进大门开始，他那双眼睛就片刻都没闲着。
整个大厅里头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工作牌，大家脚步匆匆的，压根就没有人有闲工夫停下来打量他这个外人。
门口的保安主动给他敬了礼。
前台认认真真地给他做了登记，还客客气气地双手递过来一张访客牌，口口声声称呼他为“刘老师”。
刘教练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头一回在心里头感到有点发虚。
明明自己今天是揣着捉贼的心思来抓骗子的。
结果这一套标准正规的流程走下来，倒显得自己像是专门跑上门来踩点的小偷一样了。
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那确实是没什么好值得怀疑的了。
总不至于说骗子为了跑来坑骗他们一个围棋道场，专门在京城租下了这么一整栋大楼，还花大价钱雇佣了这么一大帮人在里头演戏吧？
要是真这样，那这骗人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些。
刘教练一步步走出了盛夏科技园。
站在园区大门口，他心里边依然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那么点不太真实。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直接给聂卫平打了个电话过去。
“聂老师，这事情是真的。”刘教练对着电话说道。
“官网上面的电话我已经亲自打过去确认过了，运营部那边也给核实了，官方邮箱发送过来的函件我也已经收到了，甚至我刚才还专门跑了一趟他们公司，当面跟人家确认过了。”刘教练继续说道。
“公章是真的，这聘请的事情也是真的。”刘教练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