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才刚说完，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柯洁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在心里琢磨，这不对啊。
这大叔刚才不是还亲口说，自己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妙算吗？
他不是不上网吗？
他刚才不是连自己到底赢了什么比赛都不知道吗？
怎么现在这一开口，什么六个职业初段，什么闯关赛制，什么一路从业余杀到职业，全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说得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讲得还要全面。
合着刚才那些话，全都是在这儿跟自己装呢。
柯洁转过头去，用眼神看着夏冬。
这大叔，心思可真是够深的。
这哪里是不懂啊，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猴耍，逗了半天，原来心里什么都清楚。
夏冬接到了柯洁投过来的这道目光，冲着他挤了挤眼睛，脸上挂着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
柯洁心里气鼓鼓的，本来是想着当场发作的。
不过，夏冬刚才夸他的那些话，现在还在耳边响着呢。
六个职业初段里边就他一个人赢了，年纪轻轻的真是不简单，这话听在耳朵里，那是真的舒坦。
人家这话夸得有理有据，比微博上面那些瞎凑热闹捧杀他的网友强多了。
柯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在这大叔这么会夸人的份上，这口气就先记在账上好了。
“妈，什么叫瞎下啊。”柯洁扭头对着母亲说道。
“我那可是把它的棋谱都研究透了的。”柯洁接着说。
听到这里，夏冬倒是真的来了兴致。
“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了。”夏冬说道。
“那个妙算前面赢了那么多的职业棋手，怎么偏偏到了你这里，它就输了呢？”夏冬问道。
这话可算是直接问到柯洁的心坎上了。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柯洁说。
柯洁直接往沙发上一坐，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那个妙算，前面跟第五境那些高手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旁边看出来了，它到了中盘有个毛病，就是太求稳了。”柯洁说。
“只要一遇到劫争，它计算的时候就特别保守，生怕自己亏了。”柯洁继续说。
“所以我跟它下的时候，就专门挑有劫争的地方下，把它往劫争里边拖，它只要一算不稳，心里一慌就开始退缩，它只要一退缩，我这不就赚到了吗。”柯洁说道。
“你还专门研究过它的棋谱？”夏冬问道。
“那当然了。”柯洁得意地说道。
“我手里攒了十几张它的棋谱，过年的那几天，我天天在家里摆，连它平时最喜欢走哪几个定式，我都摸得清清楚楚了。”柯洁说。
夏冬听到这里，心里是真的有点吃惊了。
妙算在中盘过于求稳，这个毛病确实是存在的。
之前陈默他们算法团队在做复盘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那是模型的损失函数倾向性导致的。
可那是盛夏科技内部的高级复盘结论，是一帮搞算法的技术专家拿了大量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
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孩，就凭着自己摆了几天棋谱，硬生生把这个规律给看出来了。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你自己手里拿着标准答案看懂了不稀奇，人家闭着眼睛靠摸索把答案考出来了，那才叫真本事。
这就是所谓的行业壁垒，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有时候看似高深的技术逻辑，其实早就被一眼看穿了。
“厉害。”夏冬说道。
“我平时稍微懂那么一点点算法，能看出来它的毛病不算奇怪，你一个专门下棋的，能一眼看穿算法的倾向性，这是真有本事。”夏冬继续说。
“你还会算法呢？”柯洁看着他说道。
“那是，我大学就是学计算机的。”夏冬说。
“哦。”柯洁点点头说。
“那你毕业以后，是不是要去给妙算那种AI写代码啊？”柯洁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夏冬说。
“那我可得劝你一句，回去好好写代码。”柯洁说道。
“它身上的毛病多着呢，下次它要是还不改，再跟我下，我照样还能赢它。”柯洁补充说。
夏冬笑了笑。
“行，回头我和他们那些做研发的说说，让他们多努努力。”夏冬说道。
这话听着像是在客套，其实夏冬心里想的是，回去就得让陈默他们抓紧把这个bUg给补上。
“你跟人家说，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听你的啊。”柯洁说道。
“盛夏科技那么大的公司，里面的人能搭理你一个小程序员吗？”柯洁接着说。
“那可说不准。”夏冬说。
聊到了盛夏科技，柯洁的话匣子算是彻底关不上了，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在夸人，而是在吐槽。
“大叔，我和你说，那个妙算厉害归厉害，但是盛夏科技这个公司，是真的太抠门了。”柯洁说道。
夏冬听到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就抠门了？”夏冬问道。
“你想想看啊，我赢了妙算之后，全网多大的热度啊？微博热搜上面挂了好几天吧？我给他们公司带去了多大的流量啊？”柯洁越说越带劲。
“结果呢？一分钱的奖金都没有！甚至连个小奖品都没给！我赢了这盘棋，到头来就赢了个寂寞！”柯洁抱怨道。
“他们但凡给我发点奖金，我今天也不至于在这里被你打趣。”柯洁说道。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好歹也是打败了AI的人，怎么待遇连业余比赛都不如。
“这……”夏冬接不上话了。
“人家别的小孩去参加比赛都是有奖金的，哪怕是业余比赛都有奖金！”柯洁说道。
柯洁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
“盛夏科技多有钱的公司啊，又是盖大楼，又是搞芯片，还做手机，结果办了一场全网直播的大比赛，居然连一分钱奖金都不设？”柯洁说道。
柯洁的母亲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点头。
“这个事情确实是真的。”柯洁母亲说道。
“我们洁宝赢棋的那天，我还和家里的亲戚朋友说呢，这么大的公司办比赛，怎么连一点意思意思的表示都没有，人家孩子大过年的熬夜准备，赢了棋之后，公司连句像样的祝贺都没有。”柯洁母亲说道。
“妈，祝贺还是有的。”柯洁纠正说。
“他们的官方微博转发了我的采访。”柯洁说道。
“转发了一下能算什么表示？连个红包都没发？”柯洁母亲说道。
“……那倒确实是没有发。”柯洁说。
说到情绪上来了，柯洁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夏冬身上。
“大叔，你来给我评评理！这事情要是落到你的头上，你气不气？”柯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