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里，柯家家里的氛围就显得有些奇特了。
白天的时候，柯洁陪着母亲去走亲戚、逛街、打麻将，中途还赢了三姨婆二十块钱，被长辈们夸赞手气好。
只要有亲戚问起比赛的事情，他都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初九那个比赛啊？随便下下就好了，你们放心吧，肯定输不了的。”
“小洁你真有这么大把握啊？”
“那必须有啊，我可是要成为人类希望的男人。”
亲戚们被逗得前仰后合，都以为这只是小孩子在说大话玩。
可是一到了晚上九点钟，柯洁就会准时消失。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只要把门一反锁，基本上就是三四个小时起步。
柯国凡端着切好的水果进去过好几次，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儿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左手边放着一摞妙算的棋谱，右手边放着一摞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变化图，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这手棋如果它选择扳的话，我就直接断，断了之后它肯定会吃我这两个子。”
“吃完之后，我在外面就能先手占到便宜……不对，它在第三期之后就不这么应对了，它到时候会选择脱先……”
桌子上的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柯洁的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见儿子房间里传出一声很大声的“好棋”，吓得她身体抖了一下。
“他爸，咱们儿子这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没有。”
柯国凡在旁边嗑着瓜子，显得非常淡定。
“他这是找到妙算的破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小时候第一次下棋赢我的时候，当时也是这么大声喊的。”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看人看事一针见血。
大年初六这天，盛夏科技的技术人员开始挨个联系参加比赛的棋手了。
给柯洁打来电话的是个姓刘的年轻工程师。
“请问是柯洁老师吗？我是盛夏科技赛事组的小刘，跟您打电话确认一下，您比赛当天是在丽水家里参赛对吧？”
“对的。”
“那麻烦您把家里电脑的网络配置情况跟我说一下，我们这边远程帮您做个调试，确保比赛当天网络能够稳定。”
“对战平台需要低延迟的环境，要是延迟太高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您的读秒。”
柯洁报出了一连串的网络参数。
小刘在那头记录完成之后，顺便多问了一句。
“您家里的路由器是什么型号的呀？”
“就……办理宽带的时候运营商送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小刘沉默了好几秒钟。
“柯洁老师，办理宽带送的那种路由器，我们这边强烈建议您换掉。”
“这样好了，我们今天直接给您顺丰寄一台企业级的路由器过去，明天就能送到，您签收之后我远程帮您配置好。”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您参加的这场比赛，现在快看网上的直播预约人数都已经突破四百万了。”
小刘语气非常认真。
“这要是中途因为网络问题断网了，我们整个赛事组的人恐怕都得被网友们拿去祭天。”
柯洁被逗乐了。
“行啊，那就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之后，柯洁转过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妈，这两天要是有快递过来，你帮我收一下啊！”
“买的什么东西啊？”
“打妙算用的装备！”
他妈在客厅里小声嘀咕着。
“打个电脑游戏居然还要专门买装备……”
柯国凡在旁边纠正她。
“那不是电脑游戏，那是跟人工智能下围棋呢。”
“那不还是在电脑上面下嘛。”
老柯想了想，觉得媳妇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就没有再接话。
“对了妈，那是人家公司送的，不需要花钱。”
“那感情好啊。”
他妈一听不要钱，瞬间就放心了。
“那到时候顺便让人家再送个鼠标呗，你看你那个鼠标用的都快磨秃了。”
“鼠标人家可不管送。”
柯洁说了一句。
“鼠标这东西，得靠赢下棋局自己去挣。”
到了初八晚上，柯洁很早就躺在床上了，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了比赛前的最后一条动态。
“明日之战，事关我们人类棋手的尊严。”
“妙算虽然很强，但是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它的布局存在着系统性的偏好，很多细节处理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我的结论是，明天我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盛夏科技放马过来吧。”
发完这条微博之后，他自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乐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这像是一个职业棋手在做客观的分析。
可实际上呢，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顺便把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评论区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回复一条接一条。
“这小子又开始发功了。”
“我押妙算六比零横扫，要是输了我直接直播倒立洗头。”
柯洁给最后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回复了一句。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放下手机，关掉房间的灯，躺下睡觉。
这一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正月初九这天，到了下午五点五十的时候，小刘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柯洁老师，网络检测一切正常，摄像头检测也没有问题。”
“六点半的时候会开启直播画面，七点整准时开始比赛。”
“六位棋手会同时开棋，您这边是一号台。”
“明白了。”
“最后跟您确认一下，在您比赛的期间，家里人应该不会进来打扰您吧？”
柯洁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口。
他爸和他妈，两个人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正规规矩矩地堵在他房间的门口，看起来跟两尊门神似的。
“放心吧，绝对不会。”
柯洁说道。
“他们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