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血日孤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82章:拔除毒瘤(下)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抽屉最底下还有一沓信。 熊淍抽出其中一封,打开看了一眼。信是青州知府写的,内容是关于“王府旧物转运事宜”。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旧物,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血腥味,隔着信纸都能闻见。 他把账本和信收进怀里。 沙老六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了。这些东西要是交到官府手里,不,要是交到对头手里,不光他沙老六要死,连青州知府都得跟着倒霉。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银子?金子?你要多少,开个价!” 熊淍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可沙老六看了那笑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要你明天早上,跪在青州府衙门口。”熊淍一字一顿,“带着你的账本,带着你的信,跪在那里,把你干的那些脏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你疯了!” 熊淍没理他,继续说道:“你要是不跪,我就把你绑了扔在府衙门口。到时候你不但要跪,还得跪得比谁都难看。”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在沙老六后颈上轻轻一敲。沙老六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了椅子上。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 熊淍把沙老六捆得结结实实,用的是院子里晾衣服的粗麻绳,捆法是他从逍遥子那儿学来的手法,越挣越紧,除非把骨头拧断,否则绝不可能脱出来。 然后是那几个核心头目。 熊淍一个一个找过去,一个一个敲晕,一个一个捆好。有两个人警觉性高,听到动静想跑,被熊淍一剑鞘敲在膝盖上,疼得满地打滚。还有一个伸手去拔刀,刀才拔出一半,手腕上就挨了一下,刀掉在地上,手也垂了下去。 从头到尾,熊淍没有出过一剑。 承光剑始终待在剑鞘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等他把所有人都捆好,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熊淍在货栈院子里找了辆板车,把沙老六和四个核心头目叠罗汉似的堆在车上。那些账本和书信用布包好了,塞在沙老六怀里,拿麻绳绑得死死的。然后他拉着板车,沿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青州城刚开城门。 守城的兵丁正在打着哈欠,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拉着一辆板车走过来。车上堆着五个被捆成粽子一样的人,最上头那个满脸络腮胡的,不是黑沙帮的沙老六是谁? 兵丁吓了一跳,刚想上前盘问,熊淍已经把板车停在了府衙大门口。 他割断车上绑人的绳子,把五个人连拖带拽地弄下车,一溜排开跪在府衙门口。然后把那包账本和书信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沙老六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这时候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卖菜的、挑水的、赶早集的,一个一个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有人认出了沙老六,惊呼一声,声音像水波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开来。 “那不是黑沙帮的沙老六吗?” “天哪,怎么跪在这儿?” “那包东西是什么?看着像是账本。” 人越聚越多。到辰时三刻,府衙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胆大的凑上去翻开那包东西看了一眼,立刻叫了起来:“是黑沙帮的账本!还有知府大人的信!” 人群哗然。 府衙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出来,看见这场面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没过多久,知府大人铁青着脸出来了。 沙老六这时候已经醒了,看见知府那张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熊淍站在人群外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城门口。 岚已经在城门外等着他了,身边站着阿石。阿石背着他那把柴刀,腰杆挺得笔直,看见熊淍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岚问:“黑沙帮彻底完了?” “完了。”熊淍的语气很淡,“账本和信里牵涉的人太多,青州知府就算想压也压不住。接下来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岚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熊淍抬头看了看天边涌起的云层。那些云又黑又厚,像一座一座会移动的山,正从东边压过来。海风里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比平时浓烈得多。 “要变天了。”他说。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去。身后传来府衙门口人群的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像开了锅的沸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熊淍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那是他从沙老六那沓书信里单独抽出来的,没有放进布包里。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这封信的字迹,跟他在九道山庄见过的那封一模一样。 写信的人是王道权。 信里提到了一件事,一件让熊淍看完之后在货栈屋顶上坐了整整一炷香工夫的事。 岚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熊淍把信递给她。 岚展开信纸看了两行,脸色骤变。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熊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石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急得抓耳挠腮:“到底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熊淍没有回答。 他把承光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鞘上的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信上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道权还活着。” 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而且,”熊淍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霭,投向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天际线,“他在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熊淍的手指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云层里传来隐隐的雷声,沉闷而悠远,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 “我爹留下的东西。” 阿石的嘴巴张大了,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天边的乌云终于压了过来,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官道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土花。暴雨来了,来得又猛又急,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翻个个儿。 熊淍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承光剑的剑鞘上。 王道权。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嚼了一遍,嚼得嘎嘣作响。 当年的血债,九道山庄的仇,岚受的罪,所有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人。他以为郑谋死了,王屠死了,这笔账就该了了。可现在他知道,债主还活着,而且还在找熊家的东西。 找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海面上雷电交加,一道闪电劈开乌云,把大海照得惨白。 熊淍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得被雨声盖住了,可岚还是听见了。她侧过头看着他,看见他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又冷又亮的弧度。 “走。” 他迈开步子,踩着一地泥泞往前走。 “去哪?” “找东西。”熊淍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老子倒要看看,我爹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值得他王道权找了二十年。” 雨幕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官道尽头的山坡上,远远地望着这边。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斗篷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溪流。 他站在雨里,不动,不说话,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熊淍三人的背影。 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雨幕里,他才缓缓转身,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