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府的道士们不好受,以李青鸟为代表的黑石城天魔裔们也不好受。
“我记得你们和弥天罗公司有一些经济上的往来。”李青霄当然记得这一点,李青鸟曾经来狮子城找陈剑南谈生意,下榻在天青院。
不提还好,提起这个李青鸟也是一肚子怒气,忍不住爆了粗口:“狗日的陈剑南,老子的钱全都跟着弥天罗公司打了水漂。”
李青霄问道:“上次你去找陈剑南,没把钱要回来?”
李青鸟道:“我才做几年生意,陈剑南又做了多少年生意,我们见面之后,陈剑南告诉我现在周转困难只是技术性调整而已,不仅没有还钱,还想劝我再投一点。”
李青霄大概明白了,虽然在身份地位上,李青鸟并不是陈剑南的属下,但在做生意这个层次,李青鸟就是个刚入行的新人,赶鸭子上架,陈剑南则是纵横南洋几十年的老鸟,李青鸟难免会有一些盲从权威的心态。
反正不是李青霄赔钱,所以李青霄接着问道:“那你投了吗?”
李青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投。幸好我当时手里没钱,否则真要被他说动,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扔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青霄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青鸟沉吟片刻,小心问道:“你的分量重,能在这件事上能说上话,能不能帮我把钱要回来?不奢求全要回来,能要回一半就心满意足了,否则我没办法跟阳日乌那边交代。”
李青霄直接道:“你想都别想,道府这边的资产处置清偿顺序已经定死了。首先是与民生方面有关的债务,这个优先偿还;其次是各种直接供应商的合法款项;第三是太平钱庄的借贷款项;第四是弥天罗公司的员工款项;第五是道门的税费;第六才是普通债权,第七是道门罚款。”
李青鸟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的钱不会归在普通债权这一项吧?”
“恭喜你,答对了。”李青霄道,“别说弥天罗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就算还有剩下的钱,你们这些生意都涉及一些灰色领域,怎么可能要得回来?”
李青鸟彻底死心了,不敢骂李青霄和道府,只能再骂一遍陈剑南:“狗日的陈剑南,把我害惨了!”
李青霄道:“据我所知,到了普通债权这一档就已经没有钱了,道门的处罚更是停留在纸面上,大概率最后会免掉,你还是想想能否从其他方面把这个窟窿填上。”
李青鸟道:“我实在想不出来。不过你让我转投白玉京麾下,本质上还是希望我作为安插在黑石城内部的一颗钉子,我要是因为此事被黑石城免职,你的一番谋划不就白费了吗?”
李青霄笑骂道:“你倒是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也罢,那我就给你出个主意。自从三陈出逃之后,道府这边的事情千头万绪,主要精力都放在追捕“三陈”和清查弥天罗公司上面,然后就查出了巨大的债务问题,被牵扯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导致有些次要问题就被忽略了。”
李青鸟迟疑问道:“还请青霄兄指教。”
李青鸟也是上道,给李青霄用上了敬称。
李青霄道:“乌衣社。”
李青鸟茅塞顿开:“青霄兄的意思是让我把乌衣社控制起来。”
李青霄“嗯”了一声:“拿下乌衣社之后,把那些人造天魔裔都控制起来,不要让他们到处乱跑。乌衣社的有关资料,全都送到天青院,交给李云北,其他的由你处置。”
李青鸟有点明白了:“事后阳日乌问起,我就说弥天罗公司用乌衣社抵债,不管是亏是赚,好歹不是血本无归。”
李青霄道:“阳日乌的人不在人间,不了解第一手情况,这个乌衣社到底值多少钱,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李青鸟立刻举一反三:“还有底下的人,空口白话没有说服力,可只要有资产在手,好歹有个盼头。”
李青霄道:“我提醒你一点,你可以用乌衣社谋利,但是不许搞破坏。南洋这地方的确乱,道门人手不足,难以兼顾,各种灰产数不胜数,可是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你要把握好,比如说奴隶贩卖问题、海盗问题等等,最好不要去碰。陈大真人在自己任期结束之前,是要痛下狠手整顿的。”
李青鸟答应道:“我明白,当初我也是道门之人,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李青霄道:“那就这样。”
结束了这次对话之后,李青霄又陆续接到了很多传音,都是询问弥天罗公司的。
一来是因为李青霄的位置显要,必然接触到很多内幕。
比如说,弥天罗公司的各大高层都被羁押了,名义上由李元松领导的小组控制,可具体办事的人都是从北辰堂分堂调过去的,李青霄作为北辰堂分堂的辅理,能不知情?
一来是很多人都知道李青霄背景强大,也许还知道一些玉京的内幕消息。
齐大真人不在,殷大真人是不管事的;大掌教快要到站了,也不怎么管事;龙大真人的态度就变得至关重要。
所以这些人都想从李青霄这边探听一些口风。
这些人也是高看李青霄了,虽说李青霄的确有这个渠道,但是他刚刚参加任务回来,根本没有顾上这一茬,有些情况他还是从陈玉书那里了解的,在玉京动向方面,李青霄并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可如果李青霄说自己不知道,别人肯定不信,只当李青霄是故意不说。
李青霄只好与这些人打太极,勉强应付过去。
李青霄为什么要来巽他群岛见洛师师?不就是为了想要从洛老师这里知道一些消息吗?
这位才是直达天听,李青霄还差点意思。
这些人中甚至包括远在江南的张明心。
李青霄接到张明心的传音时还是颇为惊讶:“张掌府主动联系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张明心道:“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您是掌府真人,当然有。”
“我待会儿还有个议事,就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说正事,你是不是回南洋了?”
李青霄道:“我当然在南洋。”
“关于弥天罗公司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说实话,不要跟我打太极。”
“既然掌府这么说了,那我就实话实说,我知道的并不比林掌府更多,玉京那边的消息,我是真没打听,只听说要组建一个什么联合调查小组。”
“这个我知道,只能说有意向,不过具体人选还没确定下来。”
“掌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说江南也有人牵扯进来?”
张明心道:“过去重农轻商,原因非常复杂,其中有一条就是商人流动性大,不好管理。商业是流动的,弥天罗公司的影响自然也波及了我们江南,谁让我们江南商贸发达呢。”
李青霄道:“恐怕还有一条,陈家祖上是江南望族,有这层关系,双方难免牵扯很深。”
张明心叹息道:“我跟你交个实底,这次弥天罗公司危机,南洋首当其冲,其次就是江南了。从坏账烂账的数量来说,南洋最多,江南次之,其实也少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说相差无几。”
李青霄吃了一惊:“竟然如此严重。”
张明心道:“现在看来,还是地肺山那边有先见之明,我记得是五六年前吧,强制要求全面退出相关领域的非主营业务投资,果断拒绝了“债转股”的方案,将股权转让给南婆罗洲道府,拿回本金,现在就可以站在岸上看笑话。”
李青霄道:“姚家人早就知道?”
张明心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也许吧。”
李青霄道:“这个案子的水很深。”
张明心没有继续深谈下去:“你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络,如今南洋和江南在一条船上,可得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