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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幕后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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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与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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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清晨的尾巴。 教堂的晨祷早已结束,大多数人已经离开。 洒入的阳光被教堂彩色花窗分割成斑斓碎片,一位老妇人坐在前排长椅,她的身旁,还有一位双目浑浊呆滞的男性老者。 他呆呆望着某个方向,时而看向身旁的老妇人,露出一点亲近又生疏的矛盾模样。 老妇人的手盖在他的手上,攥得很紧,两只手上的青筋在松弛皮肤下写满岁月。 “保罗啊保罗” 她朝面前的神父呢喃,听着十分疲惫。 “我在,玛丽夫人,我在的。” 保罗神父单膝蹲在老人面前,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凉凉的手背。那突出的腕骨硌在他掌心,传递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医生说,我的手术不能拖了。”她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忧心,望着前方的基督受难像,“保罗,主.真听得见我们的祈祷吗?” “你看那天上的飞鸟,不种不收”保罗温和沉稳的声音随着手的轻拍,将安慰清晰地传达到她耳边,“天父尚且养活它们,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玛丽夫人抿紧干瘪的嘴唇,深深的泪沟夹带苦涩,她微微摇头: “我倒也不怕死真的不怕,只是我死了,他.又该怎么办呐” 说话间,她抬起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丈夫布满老年斑的脸颊,好像要将这张面容永远印记在指尖。 随着时光流逝,她已经没办法在丈夫浑浊的瞳孔找到自己的倒影。 保罗神父喉头微动,眼神坚定:“直到你们年老,我仍这样;直到你们发白,我仍怀揣。主的怀抱始终不变。” “主啊.谢谢你,保罗神父。” 玛丽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从信仰中汲取了最后一丝力量,将满腹的伤怀艰难地压回心底。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向着身旁的丈夫伸出了像是邀约的手,一如年轻时邀她共舞的姿态。 “亲爱的,该回家了。” 老者迟缓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彩窗上斑斓的圣徒像,既好奇又恐惧,像一个闯入陌生地方的孩子,仿佛是头次来到这个他实际已经来过千百回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着发出无声的呜咽,最终将干瘦手搭进玛丽掌心。 然后,巍巍颤颤地一点点站直身体,紧紧地依偎在妻子身旁,这时候,从他身上散发的不安才稍稍退散了些许。 “请慢走,你以恩典为年岁的冠冕。” 保罗神父将他们送到教堂门口,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目送着这对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玛丽夫妇是教堂的虔诚信徒,可以说是看着保罗长大的。 目睹岁月如此无情地侵蚀着他们,保罗胸口发闷,有点恍惚地回到圣坛,指尖抚过上面摊开的圣经。 “.” 保罗这时候余光才瞥见,在后排的长椅角落,柱子旁边,端坐着一个人影。 他无声无息,让保罗一时间都忘了之前这个座位上有没有这个人存在。 保罗整理了下衣袍,合上圣经,朝着那个人影位置走去。 那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脸上有点斑驳伤痕,约莫四五十岁,头发花白,胡子邋遢,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没有一点打理的心思。 他穿的是一套略显古板的灰蓝色工装衬衫,像钉在了那个座位上一样,默然无声地盯着视线尽头的基督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手背上,一个模糊的十字架纹身,被无数条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凸起的狰狞疤痕撕裂得面目全非。 “愿平安与你同在。”保罗在同一张长椅,和男人相隔大约一个人的位置坐下,主动打起招呼,“不论这里是否空旷,十字架都不会错过每一位信徒的起祈祷.你有想让它捎给上帝的话吗?” 男人的视线仍焊在圣坛上方的十字架。 “祂说爱世人。”中年男人的声音符合他形象的沙哑,“你信吗?”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保罗熟练地引用经文,语气笃定,“我自是信的,但爱的表现,并非溺爱,你可以.” “那是爱?”男人突然打断,头颅以机械般的角度转向神父,“还是高高在上的观赏?” 保罗看到了他的眼神,这种眼神其实他见过很多,那些被生活碾碎、被信仰背叛、被绝望吞噬的灵魂,眼底深处往往都燃烧着类似的愤怒。 “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保罗试图用经文安抚。 “够了。你不用跟我引经据典,我听过太多遍了。”男人低头看着他手上的圣经,“你知道神父的职责是什么吗?” 保罗并未因对方的无礼而愠怒,依旧保持着心平气和:“迷途羔羊的牧羊犬,原文我想你也清楚。” “羔羊啊”男人轻轻点头,“若是那牧羊犬,是狼假扮的呢?上帝会亲手拧断他的脖子吗?” 保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神的火会洁净一切污秽。” 男人发出一声类似呛咳的压抑闷笑。随后猛地起身,不再看保罗一眼,朝着门口走去。 “神父。”男人在门廊顿步,大门的逆光将他削成一道焦黑模糊的影子,“我试过交托给神。” “但我没等来那把火.神啊,祂对人间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保罗神父站在原地,没有挽留,也没有回应,只是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的离去。 超凡的出现对世界的冲击很大。 普通人可能只是在短视频上感叹一二,然后该干嘛干嘛,但身为神职人员,他的体会要深切许多。 教会里但凡年代久点的东西,都被官方美其名曰借走了。 而且不仅仅是受到的官方重视程度,更多还是来自信徒方面,一般会因此产生两种极端情绪。 要么就是信仰因此变得更加牢固,原本不信教的人也投入到了上帝的怀抱,只是这些人抱着的功利性相当强,就是奔着神迹与得利而来。 要么就是信仰崩塌,觉得现在出现的超凡都跟上帝无关,或许这世界就不存在上帝。 总体第一种更多,不过刚刚那个男人显然不是这种。 保罗摇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他对此无能为力,他依然坚信上帝的存在,或许.正是上帝的仁慈,才将那富士山喷发、妖魔横行的灾难,暂时限制在了日本?他只能在心中默默为那片土地上的信徒祈祷。 阿门。 郊外。 破旧的二手车在布满车辙的土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一座略显荒凉的农场门口。 抵达目的地后,男人将车子随意停在门口,怔怔坐在车上看着那栋房子敞开的大门好一会,才打开车门。 屋子的布置相当温馨,典型的美式别墅田园风格。 各种日常用品还算整齐地摆放,不是特别整齐,但充满了生活气息,好像就在刚刚,一家人才在里面整整齐齐吃过饭似的。 男人步履很小,一点点地经过门口,走进了餐厅。 一道西装革履的背影挺立地站在窗前,从上到下透露着昂贵的富人气息,好像靠近一点,都能嗅到钞票的油墨味了。 “很高兴你选择相信我,亚瑟。” 伊森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标准。 以往亚瑟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虚伪笑容。 他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餐桌上的杯具,一尘不染。 这并不合理,唯一的解释便是在他来之前,伊森找人对这里进行过一番清洁,而且布置得相当用心。 他轻轻挪开主位的椅子,慢慢坐了下去,但不敢完全落下,只敢挨了半边屁股。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五年前的气息,烤面包的香气、妻子温柔的低语、儿子开心的笑声只是温馨的回忆没有持续多久,那个决定卖掉农场的午后争吵声,瞬间刺破幻象,清晰地在耳边炸响: “听着,亚瑟,我们必须卖掉农场!再这样亏本下去,我们只会连电费都交不起!” “.亲爱的,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家里的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现在卖还能值点钱!亚瑟,该醒醒了!” “爸爸.” “孩子,我和你妈妈要谈点重要的事,你先回房间,好吗?” “.好。” 儿子失落离去的背影,成了他记忆中最后清晰的画面,如同玻璃般碎裂。 亚瑟睁开了眼,将滚烫的情绪尽数压下。 “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我前面说的那些要求,我都能答应。” 伊森目光从他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扫过,落座到他的对面。 “满足你的条件,对我而言很轻易,我不打算瞒你。” “但我也不想要一把失控的刀。” 亚瑟摇头:“我很清醒。” 伊森不置可否,从一旁的公文包拿出来了几张纸,轻轻一撇,在血气的托举下,落到了亚瑟的面前。 “吉欧根神父的一切,都在这里。你会让我看到你的清醒,对吧?” 亚瑟双手压在文件上面,细细抚摸:“答应你的,我会做到。在游戏里面,我会站在你这边,即便你十恶不赦。” 伊森只是笑笑。 “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游戏通关之后的你,才有那么一点对抗这个社会,对抗根深错节的利益集团的资格但若是你在这之前死了,便什么都不是。” “你的仇恨,你的执念,一文不值。没人会替你报仇。” 亚瑟翻开文件,逐字逐句看着:“冲动的代价我承受了五年,明白机会的重要。” 伊森没再说话,直接离开了这栋房子。 亚瑟就这么一直坐在餐桌上,太阳光线一点点倾斜,恍然不觉。 他仔细阅读文件,直到把一切细节都深深记下后,才将其放下。 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近黄昏。 五年前,亚瑟的儿子自杀。 他难以接受这个噩耗,在他看来,自己的孩子一向开朗,怎么会走到自杀这一步呢?尤其在他看来,这种自杀简直是毫无征兆。 当然,事后回想起来,其实已经有了不少不对劲的地方。 妻子在巨大的打击下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不久后,在一个冬夜,她驾驶的汽车失控冲出了公路,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早已没有了气息。 接连丧子丧妻,亚瑟变得愈发沉默,寻找答案成了支撑他活下来的动力。 他根据一些线索,找到了儿子的同学,在他的追问下,隐约察觉到了这可能跟附近的教堂有关。 随着调查的深入,纵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已经足够他得出结论了。 一个最糟糕的猜想。 使得自己儿子自杀的凶手就是教堂的神父,吉欧根。 而可笑的是,葬礼还是吉欧根来主持的。 当时他还感谢神父,把自杀委婉说成了抑郁症悲剧,完全没有想到,神父就是元凶。 他一个父亲,竟然让一个凶手主持了被害者儿子的葬礼,并向其致谢。 每每想到这一点,亚瑟都感到儿子的亡魂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极致的愤怒冲垮了理智,亚瑟抓起家中那把老旧的猎枪,冲进教堂,找到了吉欧根神父。 在激烈的争吵和对质中,枪响了。 神父和一个试图阻拦他的信徒倒在了血泊中,然后他被更多人给制止了。 由于缺乏关键证据,吉欧根神父并未受到法律严惩。 而当亚瑟因伤人罪刑满释放时,那个恶魔早已离开了原来的教区,如同人间蒸发。 就在亚瑟陷入更深的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时,那个神秘的游戏选中了他。 银杯庄园这个游戏目前已经进行到了五轮。 半天前他在教堂时候,就是刚结束的第五轮游戏。 但在第二轮的时候,伊森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亚瑟眼中那根本无法掩饰的仇恨。 于是游戏间隙,伊森巧妙地避开了规则限制,向他传递了信息。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这话巧妙地没有违反游戏的规则,并且还通过了手指,传达了他的联系方式。 刚刚出狱的亚瑟没有太多犹豫,直接联系上了伊森。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会面。 伊森提供仇人的信息,亚瑟自愿在游戏中成为伊森的棋子。 或许现实当中,他也是一枚棋子,不过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在乎。 现在的人在他眼里只有三种。 帮他报仇,都是好人。 不管闲事,都是路人。 拦他报仇,都是仇人。 感谢“钰雨星泷”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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